第二章
第二日一早,管家送來了一本新賬冊,沈昭寧翻開一看,便在最顯眼處看見她的名字被劃去。
原本屬於她打理的鋪子、田莊、商路和賬房印章,全都被重新列了出來。
最下方還有一行硃筆小字。
“夫人只理內宅,外務不得過問。”
“族中外女掌權太久,易生異心。”
沈昭寧皺着眉看向管家。
侯府正廳所有管事都在。
管家站在堂中聲音洪亮:“奉世子命,即日起夫人不再過問侯府外務。所有事務移交柳姑娘暫管。”
正廳裏十幾個管事聽見這句話,神情各異。
其中一個年長管事忍不住開口:“可這些鋪子一直都是夫人打理,從來沒有出過差錯,若突然交給柳姑娘,只怕是……”
管家冷聲打斷:“世子的決定,誰敢多嘴過問?”
那名管事立即閉了嘴。
沈昭寧看着手裏的賬冊,心裏並不覺得有多意外。
只是覺得顧懷瑾的想法太過可笑,以爲隨隨便便一個女子就能頂替了她的位置嗎。 她將賬冊遞了回去,冷靜開口道,“印章呢?”
管家從袖中取出一方木匣,雙手奉上。
沈昭寧打開木匣,侯府外務掌印靜靜躺在裏面。
三年前,侯府幾處鋪子連月虧損,賬房裏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來。
顧懷瑾從邊關回來,面對一桌爛賬只說了一句:“昭寧,侯府日後上下一切都要靠你安排了。”
如今,侯府終於緩過氣來。
她卻從能替侯府撐起門面的夫人,變成了太在意產業的外人。
沈昭寧拿起印章走進書房。
顧懷瑾正在看兵書,她進門時連頭都不曾抬起。
“芷晴提醒我,你太在意侯府產業未必是好事。”
沈昭寧看着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就把我三年辛苦經營的東西交給她?”
顧懷瑾翻頁的手頓了一下:“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看她適合這事,所以讓她試試。”
沈昭寧輕輕點頭。
“合適的人,是不是隻要不姓沈就夠了?”
顧懷瑾終於願意抬眼看她。
“昭寧,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他頓了頓開口道:
“你太聰明瞭,聰明人會容易讓人不安,你往後只需要照顧好我,做一個夫人該做的事就好。”
沈昭寧看着他,心裏最後一點期待也散了。
原來她能救活侯府時他覺得她有用便用。
她掌管產業太久他便覺得她危險。
沈昭寧把印章推到他面前。
“既然如此,那就物歸原主。”
“只是從今日起,侯府往後的虧空商路和生意,從此都與我無關。”
說罷,她轉身離開。
當天下午,朝廷急報傳來,邊境糧道混亂,需要一名熟悉商貿之人前往整頓。
上峯點名,沈昭寧。
三年前,朝廷也曾下過一模一樣的邊境任命。
那是她年少時便盼過的機會。
她自小跟着父親研習商事、研讀糧運方略,一直盼着能有一日可以爲國家做事,能夠和別人一樣建立一番事業。
當那道任命遞到侯府的時候,她不是不動心。
可彼時侯府債臺高築,顧懷瑾找到她時眼底帶着疲憊:“昭寧,侯府需要你。”
就這一句話,她壓下心中蟄伏多年的念想。
她親手拒了那道本該屬於她的美好願想,把自己全部的精力,全數撲進侯府一堆爛賬之中。
如今時移事易。
當初她爲顧懷瑾放棄的機遇,兜兜轉轉,再一次擺在她面前。
這一次她提筆寫下: “臣,領命前往。”
當年顧懷瑾從未問過她是否後悔,這一次她不想後悔。
沈昭寧收起文書收拾東西。
傍晚,顧懷瑾正在前廳見客,便聽見下人來報。
“夫人接了朝廷任命,三日後出發。”
柳芷晴坐在一旁。
“姐姐只是賭氣。”
她聲音輕柔。
“她若真在乎世子,不會捨得走。”
顧懷瑾垂眼看着茶麪,沒有說話。
柳芷晴笑了笑。
“世子不必擔心。就算她真的離開侯府,不過幾日便會明白,外面哪有這裏安穩。” 顧懷瑾便沒有派人來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