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時候，我鬆了一口氣。
死了也好，不用再沾染人間的情情愛愛。
我本是月宮的玉兔，那年中秋我偷跑到人間，險些死在獵戶的箭矢之下。
是謝珩救了我。
爲了報答這份救命之恩，我損耗仙元，強行留在他身邊。
可當謝珩得知後卻同我說：
“我不相信甚麼神仙，但我的命定之人是顧婉墨。”
“你若是真想報恩，便要好好對她，我就允許你留在我身邊。”
那天之後，我不遺餘力地對顧婉墨好。
他送給顧婉墨的翡翠手鐲，是我親手捧着送過去。
他帶着顧婉墨一同出席宮宴，我就安安靜靜立在身後，做一個不起眼的隨侍。
顧婉墨生病，我便衣不解帶地照顧在她牀前，親自替她試藥。
在外人的非議裏，我是這段感情中多餘的那一個。
但我不在意，只要能陪在謝珩左右，哪怕是多一秒也好。
直到我的仙元快要耗盡。
離開前我想和謝珩做最後的道別，卻在書房外聽見他和顧婉墨的對話。
“你和姒璃幾次轉世，明知道她說的是真的，你也陪了她兩輩子了，何必這樣欺騙她？”
下一刻，謝珩冷淡的聲音穿透薄薄窗紙。
“沒辦法，她天性驕縱，前兩世都是我追在她身後。即使我知道她是我的命定之人，我也不能坦白，不然以她的性子，一定會容不下你。”
屋內沉默了一瞬，才又傳來謝珩的聲音，
“而且你供我讀書的恩情要還，所以不如便這般瞞下去，讓她陪着我一同補償你，早日還清這個因果，我再好好去陪她。”
我後背抵在冰冷的廊柱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原來我纔是謝珩的命定之人。
他甚麼都知道，甚至將我和他的以後都盤算好了。
我輕笑一聲，笑聲裏卻是化不開的苦澀，喃喃自語道：
“謝珩，哪有那麼多的天命註定？”
他不知道，我們每一次的轉世重逢，都是我拿自己的壽命和月老做交易換來的。
情愛易變，他負了我一世，我們便再也不會有以後。
而我，也終將煙消雲散。
我不願再聽下去，斂去眼底失意，正準備轉身離開。
吱呀一聲，書房木門從內推開，謝珩走了出來。
見到我時，他眼中閃過一抹訝然，很快又恢復一如既往的淡漠：“你爲何會在書房外？”
我穩住身形，垂眸行禮，聲音平靜無波：“恰好路過而已，驚擾了。”
謝珩打量我一眼，並未察覺異樣，只淡淡開口吩咐：
“婉墨當年爲了幫我賺取束脩，四處行商落下了病根，吃了許多藥也不見好。”
“我每次頭疼腦熱都是你治好的，我清楚你的醫術，這一次還望你能替我治好婉墨的舊疾。”
我指尖微微蜷縮。
我只是月宮裏的一個搗藥仙，對草藥確實瞭如指掌，可醫術卻是一竅不通。之前每次爲謝珩醫治，不過是我割腕取仙血，當做上好的引子入藥。
以我現在的身體，只怕治好顧婉墨後，都撐不過五天。
可看見他眼底對顧婉墨的關切，心底那點執拗，忽然間就沒了。
這樣也好，離開前最後能爲他做的事，也算是成全了他和顧婉墨。
我露出一抹笑容，輕聲應下：“好，我答應你。”
那天之後，我每天在爲顧婉墨煎藥時，都會取一碗仙血加入藥湯裏。
顧婉墨常年纏身的頑疾，也肉眼可見得一日好過一日。
不過短短几日，顧婉墨的身子徹底痊癒。
就連診脈的大夫也大爲驚歎，連連追問我是如何做到的。
我強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只是笑了笑。
送走大夫後，謝珩第一次推開了我房間的門。
逼仄陰暗的光線裏，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聽出了他語氣裏難得沒有的疏離：
“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如今你治好了婉墨，我會讓你名正言順地留在我身邊。”
“姒璃，我們成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