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自己都忘了，這一世等謝珩這句成親的話，究竟等了多久。
可他眼底一片平靜淡漠。
我恍惚憶起前兩世。
那時的謝珩會侷促，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每一世我都會心花怒放地撲進他的懷裏，與他一同羞赧紅臉。
原來愛與不愛，從來都這般分明。
不光是他，還有我自己。
如今我端坐在椅榻上，心底是我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平靜。
我竟不自覺地勾了勾脣角。
大概是意識到，放下謝珩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
我垂着眼，正斟酌着拒絕的話語，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陛下急召進宮，商議邊關冬季軍需物資一事。”
謝珩眉宇微斂，轉頭看向我：“婚事細節，待我歸來再與你細細商議。”
不等我應聲，他已然抬步離去。
我也不在意他，拿着鋤頭往小菜園走去。
我是和屋後李大娘學的種菜，她人實在，之前常常給我和謝珩熬粥、縫衣裳。
我算了算時間，上一批種下的胡蘿蔔正是剛成熟的時候。
可走到菜地時，我猛地停下腳步。
整塊地翻了一遍，種上了白茉莉，我的胡蘿蔔全沒了。
我心裏驀地空落落的，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丫頭！”
李大娘見我過來，轉身從地窖拖出粗布袋子，裏面裝的全是新鮮的胡蘿蔔，
“前幾天謝府來人，說是謝大人吩咐的，要把這塊菜地剷掉種茉莉花，給顧小姐做茶。”
我動作一頓。
府裏廚子向來都順着顧婉墨的口味。
謝珩知道她不喫蘿蔔，便吩咐後廚，再也不許做相關的菜。
我曾經跟他商量過，可他當時皺着眉，語氣不耐：
“就一口喫的，沒必要這麼計較。廚子本來就忙，沒必要專門爲你多折騰。”
於是，我學着自己種菜。
我開這塊荒地，謝珩也是知道的，可他卻連一句通知都不肯給我。
大娘嘆了口氣，看着我，有些不忍，
“我知道這菜是你上心種的，所以搶了些好的放地窖裏。”
我鼻尖微酸。
大娘將一根胡蘿蔔遞到我面前，捲起的袖子下露出一大片青紫色的淤傷。
我心裏一緊：“大娘，你這傷怎麼來的？”
大娘笑着擺手：“沒事，那天護菜不小心撞到石頭上了，過幾天就消。”
只是幾畦菜，就算摔倒磕碰，也不會留下這麼重的傷。
想來是那天大娘攔着下人拔菜，被府裏的僕役推倒撞傷的。
謝珩的寡情，不止對我，還有大娘。
我有些心寒，分不清我這麼多年放在心上的人，到底是誰。
大娘看我臉色不好，連忙換了話題：“快嚐嚐！”
我忍住眼裏的溼意，大咬了一口。
清甜的味道和從前一樣。
只是心境早就變了，再也嘗不出從前那種歡喜。
我幫大娘剝完院子裏曬着的苞米時，太陽快要落山了。
剛走到田邊，就看見路邊停着謝珩那輛烏木馬車。
下一刻，車簾被掀開。
謝珩一身華貴官服，眉眼冷冷的，看着疏離又矜貴。
他抬眼看向我，朝我伸出一隻手，聲音平平淡淡的：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