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六歲,我車禍失明,被沈硯洲從火裏拽出來。
二十三歲,他笑着說:“報恩吧,以身相許。”我點頭,嫁了。
婚後三年,他從不碰我,話也少。
我想,救命恩人嘛,不圖愛,守着就行。
每天五點起牀做飯,手指燙出水泡,他眼皮都沒抬過。
我全忍了。
直到眼角膜移植成功,拆紗布那天,我看見了光。
也看見了他書房牆上掛滿的素描:上百張,是同一個女人。
眉眼像我,但不是我。因爲她沒有我臉上那道車禍留下的疤。
畫框右下角寫着:許知秋。
我的親姐姐。
沈硯洲推門進來,把畫收進抽屜,語氣平靜:
“既然你看到了,那我直說。我愛了知秋十年。”
“娶你,是因爲你像她。她看不上我,但我想離她近一點,娶你最方便。”
“知意,別怨她。要怨,就怨我。”
我心痛的哭了一晚,第二天,我回了媽家。
三天後,我媽家失火。發現時,人已經出不去了。
沈硯洲卻突然衝進來,背起癱軟的我往外跑。
我心裏感動,想着即便他喜歡姐姐那有如何,總歸是過去式了,今後不如好好過日子。
但濃煙裏,突然傳來姐姐的哭喊聲。
沈硯洲猛地一怔,然後鬆開了我......
後來,ICU裏我燒得只剩一雙眼睛能動。
我拔掉氧氣管,對着攝像頭,嘶啞地說了一句話。
他跪在玻璃窗外磕頭,額頭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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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紗布那天,我看見了光。
白色的天花板,發黃的邊角,窗臺上有一盆綠蘿。
牀頭櫃上的杯子是藍色的。
七年了,我第一次用眼睛看東西。
而我第一眼想看的,是沈硯洲。
那個從火裏把我拽出來,說讓我"以身相許"的人。
我打了車回家。
開門,隨即走向書房。
這扇門我摸了三年,從沒進去過。
推開門,陽光灌進來。四面牆掛滿了素描。
一張挨一張,密密麻麻。
同一個女人,上百種表情。
笑,垂眼,側臉,低頭。
眉眼像我,但不是我。
因爲我沒有那顆虎牙,也沒有那顆左眼下的淚痣。
我臉上只有一道車禍留下的疤。
從眼角到下巴,縫過二十幾針。
我湊近看畫框右下角。
鉛筆字,很小。
許知秋。
我親姐姐。
我站在那些畫中間,腳釘在地上。
這三年。
我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做飯。
摸黑切菜,手指切出血。熱油濺在手背上,水泡疊水泡。
他坐在餐桌前,眼皮都不抬。
我以爲他天性冷,以爲娶我就是願意對我好。
只是會慢一點。
如今才明白,原來只是因爲,我長得像她。
這時,門開了,沈硯洲站在門口。
他看到我站在畫中間,頓了一下。
然後走進來,拉開抽屜。
一張一張把畫取下來,碼進抽屜。
動作熟練,顯然做過很多次了。
"你看見了。"
我沒說話。
他坐下來,聲音平靜。
"那我直說吧。我愛了知秋十年。"
"小學同桌,初中前後桌。後來你們爸媽離婚,她搬走了,我每年都會去找她。"
"車禍那天,我路過那片山路。看見副駕上有人,便衝過去拽出來。"
"當時離得遠,我以爲是知秋。救護車來了,你媽喊'知意',我才知道弄錯了。"
"我去醫院看你,也是因爲想打聽她。你媽說她跟着你爸搬走了。"
"我想,既然見不到她,那就照顧你。至少你長得像。"
他看着我。
"知意,別怨她。要怨,怨我。"
我看着他,沒說話。
轉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我靠着門板滑下去坐在地上。
胸口壓了塊石頭,喘不上氣。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他第一次來醫院看我。
我摸到他左手臂上那道疤。
粗粗的,凸起來的。
他說砸玻璃劃的,縫了十幾針。
我攥着他的手哭了。
他卻說:"別哭,命撿回來就值了。"
那年我記了他的名字,記在心裏。
現在才知道。
原來,他當年是救錯了人。他一直以爲我是我姐。
如果他早知道是我,恐怕不會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