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姑娘，我去趟廁所，你幫我看一下孩子行不？”
火車候車室裏，坐在隔壁的大媽笑眯眯地看着我。
她笑得像居委會里會愛給人做介紹的熱心大媽。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懷裏的襁褓。
粉色抱被，繡着白色小兔子。
孩子的臉側向裏面，露出小半邊臉蛋，白得不太正常。
上輩子，我伸手接過了這個孩子。
等她回來的時候，接過孩子，低頭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她的臉色變了。
“孩子怎麼不喘氣了？”
她掀開抱被，尖叫起來。
“你對我孫子做了甚麼？！”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場面。
候車室裏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她抱着那個沒有呼吸的嬰兒，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一邊指着我。
“我就是上個廁所！讓她看幾分鐘！回來孩子就沒了！”
監控拍到我從她手裏接過孩子，拍到孩子在我懷裏沒有掙扎，拍到她回來之前孩子就已經在我手上。
我百口莫辯。
後來我才知道，孩子有先天性心臟病。
顧秀蘭帶着孩子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來城裏看病，結果死在了路上。
她不敢告訴兒子和兒媳婦。
就在候車室裏找了一個替罪羊。
那個人就是我。
“姑娘？”
她把孩子往我這邊遞了遞。
“就幾分鐘，幫個忙。”
我看着她的眼睛，把雙手插進了外套口袋裏。
“不好意思，我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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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秀蘭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
馬上又恢復了。
“姑娘，就幾分鐘的事，你幫幫忙。我去趟廁所，孩子沒人看我不放心。”
她把孩子又往我面前遞了遞。
我站起來，換到對面那排座位上，重新坐下。
“我不幫忙看孩子。”
顧秀蘭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地拒絕。
但她沒有走。
“你這姑娘，出門在外互相幫個忙嘛。”
她又跟過來：“我也是沒辦法，孩子他媽不在身邊，我一個老太太帶着孫子趕火車，連個廁所都上不了。”
“你可以抱着孩子去廁所。”
“抱着孩子怎麼上廁所？廁所那麼小，孩子放哪兒？”
“火車站有母嬰衛生間，可以放孩子，還能不離開眼前，更安心。”
“我找不到。”
“我帶你去。”我站起來。“就在候車室東邊，走過去兩分鐘。”
她的臉色變了變，屁股穩穩地粘在椅子上。
“不行不行，孩子睡着呢，抱來抱去該醒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襁褓。“你看這麼吵他都沒醒，睡得多香。”
是啊......
孩子都已經死了，當然吵不醒了。
我把視線從襁褓上移開，盯着顧秀蘭的臉。
“大媽，我可以幫你去找火車站的工作人員。候車大廳有服務檯，也有志願者，他們能幫你看孩子。”
“不用不用，找甚麼工作人員。”
她擺了擺手，“就幾分鐘的事，你幫我看着就行。”
“我不方便。”
“有甚麼不方便的？就幾分鐘的事。”
她又把孩子往我這邊遞。
我站起來，退了兩步。
“我說了，我不幫忙看孩子。我可以幫你找工作人員，或者幫你叫乘警過來。”
顧秀蘭的臉終於掛不住了。
“你甚麼意思？”她抬高了聲音，把周圍的乘客吸引過來。
“我一個老太太，求你幫個忙你都不肯。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都這樣？良心被狗吃了？”
“我沒說不幫忙啊，我說了去幫您找工作人員，你不要，非要拉着我幫你看孩子。你不會有甚麼問題，想碰瓷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