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弟是爸媽收養的。
他偷偷去見親生母親那天，求我替他瞞住爸媽。
“姐姐，求求你，我不跟她走，我只是想問問，她當年爲甚麼不要我了。”
“問清楚我就回來，我繼續給你當小跟班！”
我心軟，答應了。
爸媽打電話回來時，我撒謊說他去了同學家。
可弟弟再也沒有回家。
爸媽不信，找了他整整十年。
十年後，警方搗毀一個專門冒充親人、誘騙未成年人的團伙，在一本發黴的賬冊上找到了弟弟的名字。
賬冊後面只有一行字。
不聽話，轉運途中處理。
原來他失蹤的第一晚，就已經死了。
爸爸看完卷宗後突發腦梗，再也沒有醒來。
媽媽抱着弟弟小時候穿過的毛衣，吞下了整瓶AM藥。
再睜眼，我回到了二十二年前。
十一歲的弟弟揹着書包站在門口，手裏攥着一張去臨市的車票。
他小聲求我：
“姐，別告訴爸媽。”
“我見完她就回來。”
我撲過去，搶過車票，撕得粉碎。
“姜硯，你哪裏都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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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紙落了一地。
姜硯愣了足足幾秒，才蹲下去撿。
窗外蟬鳴震耳，客廳的老掛鐘指向下午四點十五分。
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
爲了討好我，他還塞給我一塊橘子糖。
我一下心軟，替他撒了謊。
可是他這一走再也沒回來。
那之後，我再也沒喫過橘子糖。
姜硯把幾片碎紙拼在一起，眼圈一點點紅了。
“這是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
“你憑甚麼撕？”
我死死盯着他。
他還活着。
臉是熱的，會生氣，會委屈，連額前翹起來的那撮頭髮都沒有變。
我鼻子一酸，強忍住眼淚，彎腰抓起地上的碎車票，全部攥進掌心。
“你不能去見她。”
姜硯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爲甚麼？”
“因爲她是騙子。”
“你根本不認識她！”
他像被踩到尾巴一樣，聲音陡然拔高。
“她知道我是哪天出生的，知道我左邊肩膀上有一塊胎記。”
“她還知道我小時候裹着一條黃色小毯子。”
“除了我媽媽，誰會知道這麼多？”
上一世，也是這樣一個悶熱的夏天。
警察告訴我，姜硯沒有跟親生母親離開。
那個自稱葉嵐的女人叫羅秀芬，四十七歲，曾因詐騙坐過牢。
她和同夥在尋親論壇、短視頻評論區裏尋找那些想找親生父母的孩子。
他們會先陪孩子聊天，再一點點套出出生日期、收養地點、胎記、過敏史和家裏的矛盾。
等孩子自己把所有祕密說完，他們再把這些祕密還給孩子。
姜硯就是這樣相信了羅秀芬。
我深吸口氣，朝他伸出手。
“手機給我。”
姜硯立刻把書包抱到胸前。
“不給！”
我上去搶。
他比我小一歲，卻比我高了半個頭。
我們撞到鞋櫃，媽媽早上剛插進花瓶的百合摔在地上，水潑了我們一腳。
姜硯急得用肩膀頂我。
“姜歲寧，你瘋了！”
我咬着牙抱住他的書包。
“對，我瘋了。”
“你今天敢出這個門，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他一下不掙扎了。
姜硯望着我，眼神陌生得讓我心驚。
“你們就是怕我找到親生父母！”
我的手慢慢鬆了。
他趁機扯回書包，轉身就要拉門。
我先一步按住門鎖。
“她要真是你媽媽，爲甚麼不來家裏見你？”
“爲甚麼不聯繫爸媽？”
“爲甚麼非要你瞞着所有人，坐兩個小時的車去臨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