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公的前女友回國了,在藝術圈混得風生水起。

朋友圈裏她曬出新開的畫廊,定位在外灘最貴的一棟樓裏。

許意洲在客廳刷到的時候,難得多看了幾眼,

然後像不經意地說了一句:

"人家孟可真厲害,學美術的最後真做出來了。"

他看我的眼神滿是試探,但我知道讓他欲言又止的是甚麼。

"不像我對吧?"

他愣了愣,笑着否認:

"我甚麼時候這麼說了?"

第二天,他把他媽接來住了幾天。

婆婆看我在畫室裏磨了一下午的墨,

出來就拉着他在廚房說悄悄話。

隔着一面牆,我聽得清清楚楚。

"你也不管管她,天天把自己關屋裏像甚麼樣子。"

"那個小孟多好,人家懂藝術還能賺錢,你當初啊就不該分手。"

許意洲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

"我說了她也不聽,就那個性格。"

"媽你別操心了,反正也就是費點筆墨錢,過去的事也別提了。"

我拿紙擦乾淨手上沾染的墨痕,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那個國家美術館的個展邀請,我接了。"

......

“沈老師,您總算鬆口了。”

電話那頭,經紀人陸青崖的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

“館長那邊催了我整整半年,合同我連夜做出來送過去。”

我看着指尖洗不淨的青黛殘墨,低聲說:

“不急,先把保密協議簽了。”

“明白,您的規矩我懂,展出之前絕不泄露您的個人檔案。”

掛斷電話,門鎖正好咔噠響了一聲。

許意洲拎着公文包進門,換鞋的時候掃了我一眼。

“又在跟誰打電話呢,神祕兮兮的。”

他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語氣隨意。

“一個工作上的朋友。”我收起手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那點買畫紙和顏料的兼職,還真當成正經事業了。”

婆婆陳素芳繫着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拿着鍋鏟。

“意洲回來了?快洗手喫飯,媽給你燉了排骨湯。”

桌上擺了四菜一湯,全是大魚大肉。

唯獨沒有我平時常喫的清淡小菜。

我坐下來盛湯,陳素芳一把按住湯勺的柄。

“見微啊,這湯是給意洲補身子的,他在外面跑業務多辛苦。”

“鍋裏還有點白水煮豆腐,你去喫那個,別佔着油水。”

許意洲自顧自喝着湯,頭都沒抬一下。

“媽,你也別這麼說她,見微每天磨墨也是力氣活。”

這話聽着像是解圍,眼底的輕慢卻藏都藏不住。

陳素芳冷笑了一聲。

“力氣活?人家小孟開畫廊,一幅畫賣幾十萬,那才叫本事。”

“成天窩在書房塗塗抹抹,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說出去我都嫌寒磣。”

我放下筷子,看着陳素芳。

“孟可的畫賣多少錢,跟我們家有關係嗎?”

許意洲眉頭皺了起來,啪的一聲把筷子擱在碗上。

“沈見微,你吃了槍藥了?我媽就隨口提一句,你陰陽怪氣給誰看?”

“我只是問一句,怎麼就陰陽怪氣了?”

“你就是嫉妒。”

許意洲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語氣篤定。

“當年上大學,孟可的專業成績就壓你一頭。”

“現在人家成了海歸新銳藝術家,你還是個無業遊民,你心裏不平衡我能理解。”

“但人要有自知之明,別把怨氣撒在我媽頭上。”

我覺得有些好笑。

大學那會兒,孟可因爲期末作業抄襲我的構圖,被系主任通報批評。

這件事許意洲從不知道,因爲孟可哭着求我別鬧大。

當時我看在她家庭困難的份上,沒在檔案裏記她的大過。

沒想到幾年過去,倒成了她壓我一頭的談資。

我看着許意洲的眼睛,平靜地問:

“你既然覺得她那麼好,當初爲甚麼要跟我結婚?”

許意洲臉色變了變,避開我的視線。

“現在扯這些陳年舊賬有意思嗎?”

“下週五孟可的畫廊開業,邀請函寄到我公司了,指名讓我帶家屬去捧場。”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收拾一下,到時候穿得體面點,別給我丟人。”

我抬眼看他。

“我也收到邀請了嗎?”

“人家孟可大度,不計較以前的事,特意在邀請函上寫了你的名字。”

陳素芳在旁邊接腔:

“看看,這就叫格局,這就是大家閨秀的氣度!”

“見微,你到了現場多學着點,看看人家是怎麼談吐做人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把碗筷收進洗碗機。

“行啊,週五我去。”

許意洲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語氣帶了點警告:

“去了老老實實待著,少說話,別搞那些酸溜溜的小動作。”

我擦乾淨料理臺的水漬,轉過頭看着他。

“放心,我一定準時到場,好好欣賞孟大藝術家的開幕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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