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清早,客房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幾個工人抬着白色的鋼琴支架,徑直往我房間外的露臺搬。
“輕點放,別碰壞了思思的定製琴絃。”
周夫人站在走廊裏指點。
我走過去,手裏還拿着剛改好的草圖。
“媽,那個露臺是當初說好留給我改畫室的。”
南向的採光,對建築手繪來說至關重要。
周夫人回過頭,神色帶着理所當然的冷淡。
“思思過兩週要參加青年鋼琴賽,家裏只有那個露臺迴音最好。”
“你是畫畫的,在地下儲藏室一樣能畫。”
溫思思從房間走出來,眼眶泛紅。
“媽媽,要不還是算了吧,姐姐本來就不喜歡我。”
“我隨便找個角落練琴就行了。”
溫成剛好從樓梯上來,臉色頓時一沉。
“胡鬧!甚麼叫不喜歡你?在這個家裏,你們兩個待遇都一樣。”
他轉頭看向我,眉頭擰成了死結。
“溫凝,你做姐姐的,怎麼半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腦海裏驟然響起警報,刺痛神經。
【檢測到家族成員肆意踐踏宿主權益偏袒假女,透支家族氣運10點。】
【當前溫氏氣運庇護值:10點。】
視線左上方的命盤一陣瘋狂震盪,血光幾乎將金色符文全部吞沒。
“儲藏室沒有自然光。”
我看着溫成,聲音極平。
“買兩盞高亮檯燈不就解決了?”
溫成不耐煩地打斷我,掏出一張卡直接甩在我的胸口。
“裏面有十萬,算給你的補償。”
“別爲了這點雞毛蒜皮的事,惹得全家一天都不痛快。”
硬質卡片彈在我的鎖骨上,掉落在地毯上。
我彎腰把卡撿了起來。
十萬塊,正好夠付學校旁那套單身公寓的半年租金。
“行,聽爸的。”
我收起卡,轉身回房。
周夫人冷哼了一聲。
“還以爲骨頭有多硬,到底還是捨不得這點錢。”
回到房間,我反鎖了門。
桌面上,是我耗時兩週手繪的國家級新人建築賽初稿。
整整十二張大幅硫酸紙,鋪滿了整張工作臺。
下午兩點,我下樓接水。
等我端着水杯回到二樓時,房門虛掩着。
溫思思站在我的繪圖桌前,手裏捧着一大杯熱美式。
看到我進門,她的手腕突然極其刻意地一歪。
滾燙的濃黑液體傾瀉而出,
整整齊齊澆透了正中央的三張主軸透視圖。
墨線瞬間融成一團污濁的黑泥。
“呀——!”
溫思思尖叫着後退,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對不起姐姐!我只是想進來幫你擦擦桌子,我腳滑了!”
周夫人和溫成聞聲快步衝了上來。
看到滿桌狼藉,周夫人第一時間抓起溫思思的手檢查。
“燙到沒有?怎麼毛手毛腳的。”
溫思思哭得渾身發抖。
“媽!姐姐參賽的底圖全被我毀了,姐姐肯定要恨死我了!”
我站在桌前,看着被徹底泡爛的心血。
“後天上午截稿,溫思思,你是故意的。”
“溫凝!你夠了沒有!”
溫成猛地拔高聲音,指着我的鼻子厲聲呵斥。
“思思好心進來給你打掃,她也給你道歉了!”
“不過是幾張破紙,重畫一張不就行了?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警告!家族成員極惡剝奪宿主心血氣數,扣除氣運9點!】
【當前溫氏氣運庇護值:1點。】
血紅的命盤只剩最後微弱的一絲紅線,發出崩裂的脆響。
只剩最後一點了。
反噬的陰雲已經徹底籠罩在溫家別墅的上空。
我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不用重畫了。”
我當着他們的面,把那幾張泡爛的圖紙抓起來扔進垃圾桶。
溫思思的抽泣聲猛地卡在喉嚨裏。
溫成和周夫人也愣住了。
他們以爲我會大哭大鬧,會不依不饒地要公道。
但我只是拿出手機,給校外的房東轉去了全款:
【租金與押金已付,明天上午十點我準時搬入。】
我早就將全套圖紙的高清掃描件做好了雲端備份,
隨時可以打印出圖。
我抬起頭,迎上溫成錯愕的目光。
“爸說得對,一家人,何必計較幾張紙呢。”
我把掛在書包上的紅繩銅錢收進掌心。
最後一點氣運,是溫家僅剩的活路。
可惜,他們很快就會親手掐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