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給清冷絕塵的佛子陸臨淵七年,我始終未能有孕。
他從未責怪過我,反而年年去城外的普濟寺替我求子。
每次回來,他都會帶回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
他說,收養棄嬰是在積德。
只要誠心足夠,上天總有一日會賜給我們一個親生孩子。
直到他帶回第的五個孩子把我數十米高的石階上推落。
我滾下十幾級臺階,右腿骨折。
昏昏沉沉間,我聽見屏風外傳來顧珩的聲音。
“臨淵,你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你把和雲芷生的五個孩子,一個接一個抱回來給沈音養,就不怕她知道真相?”
我的呼吸驟然停住。
屏風外傳來佛珠碰撞的輕響。
陸臨淵語氣淡漠。
“知道又如何?”
“她不能生,我讓她白得五個孩子,體驗了七年爲人母的滋味,她該謝我纔是。”
顧珩沉默片刻。
“也許當年的事,她有苦衷。”
“夠了。”
陸臨淵冷冷打斷他。
“是她活該!”
“誰讓她婚前隱瞞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實,用盡手段騙我娶她。”
......
我躺在榻上,聽見這句話,忽然就不疼了。
不是腿不疼。
是心裏那塊疼了七年的地方,終於疼到麻木。
原來陸臨淵早就知道我不能生育。
我閉上眼,手指死死攥住錦被,指骨泛白。
屏風外,顧珩還在勸他。
“事情已經過去七年,你就算再恨她,也不該把她當成替雲芷養孩子的乳母。”
“她自己願意,我不過是成全她。”
“她爲何願意,你不清楚?”
顧珩的聲音沉了下來。
“陸臨淵,她是真心把那些孩子當成親生骨肉。”
外面安靜了一瞬。
隨後,我聽見陸臨淵撥動佛珠。
“她不是一直想做孃親嗎?”
“我給了她這個機會。”
顧珩似乎氣笑了。
“你就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過分?”
“她騙了我七年。”
陸臨淵淡淡道。
“我不過是讓她也嚐嚐被人矇騙的滋味。”
我望着頭頂青色的帳幔,想起七年前大婚那日。
紅燭高照,滿堂賓客。
陸臨淵掀開蓋頭,握住我的手,說:“沈音,我會給你一個家。”
我信了。
也因此,親手把自己送進了這場長達七年的騙局。
“大夫人。”
侍女端着湯藥進來。
看見我睜着眼,她愣了一下。
“您醒了?世子還在外面,奴婢去請他進來。”
“不必。”
我的聲音很輕,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讓他走。”
侍女面露爲難。
“大夫說,您的腿傷得極重,世子是您的夫君,他理應......”
“我沒有夫君。”
話音落下,屏風外徹底安靜。
下一刻,陸臨淵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他仍穿着一身素白長袍,腕間纏着那串沉香佛珠,神色清冷疏離,像極了寺中不染塵埃的佛像。
“鬧甚麼脾氣?”
他在榻邊坐下,語氣帶着慣有的不耐。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問一句。
你說誰活該?
是說我當年不該衝進火海救你,不該落下滿身傷病,還是不該嫁給你,不該替你養大雲芷生的五個孩子?
可這些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我一個字都沒有問。
因爲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大夫說,你至少要靜養三個月。”
陸臨淵撥動佛珠。
“這段時日,幾個孩子交給誰照顧?”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是他們的父親嗎?”
陸臨淵的動作驟然停住。
我第一次從他臉上看見錯愕。
“沈音,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
我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孩子是你帶回來的,自然該由你照顧。”
“你答應過會把他們視如己出。”
“我也答應過你許多事。”
我重新看向他。
“比如做一個賢良溫順的世子夫人,不問孩子的來歷,不查你每月送去城南別院的銀子,更不問你爲何每隔一兩年便要離京養病。”
陸臨淵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
“甚麼時候醒的?”
“在你說我活該的時候。”
屋裏彷彿忽然結了一層冰。
陸臨淵看了我許久。
他眼裏沒有歉疚,只有祕密被拆穿後的冷意。
“既然聽見了,你就該明白,我說的都是事實。”
“甚麼事實?”
“你明知自己不能生育,卻故意瞞着我。”
“我沒有故意瞞你。”
“七年了。”
他壓低聲音,目光鋒利。
“你有無數次機會把真相告訴我,可你一次也沒有。”
我輕輕撫平被角。
“那你呢?”
“甚麼?”
“雲芷和那五個孩子的事,你也有無數次機會告訴我。”
陸臨淵脣角繃緊。
“他們是我的責任。”
我忽然覺得很累。
“陸臨淵。”
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我們和離吧。”
他的眉心微動。
“你又在鬧甚麼?”
“我沒有鬧。”
我看着他腕間的佛珠。
“我只是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