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陸臨淵笑了一聲。

笑意極淡,帶着幾分譏諷。

“沈音,你一個孤女,離開靖安侯府能去哪兒?”

我冷聲道:“回沈家舊宅。”

“沈家早已敗落。”

我沉默片刻。

他說得並非沒有道理。

成婚後,我放下了沈家的一切,家產也早被人瓜分乾淨。

陸老夫人病重,侯府內宅無人主持,我以爲夫妻之間本該彼此扶持。

後來孩子一個接一個被帶回來,我更沒有餘力顧及自己。

我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安排五個孩子的衣食,替他們挑選先生,照料老夫人的湯藥,還要處理侯府上下數百人的庶務。

陸臨淵偶爾回來。

他看見的只是井然有序的侯府,以及那幾個沒有血緣關係卻喚我孃親的孩子。

“無妨。”

我說。

“我可以從頭開始。”

陸臨淵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

“你以爲一個女子在外面生活那般容易?”

“那是我的事。”

“沈音!”

他第一次失控地喝出我的名字。

我卻沒有再害怕。

七年前,我怕他生氣。

五年前,我怕他失望。

三年前,我怕他徹底厭棄我。

可到了今日,我才發現,他的喜怒早已和我沒有關係。

他可以憤怒,可以覺得我不識好歹,也可以認定我離開他便活不下去。

都隨他。

我不想再哄了。

“和離書送來。”

我閉上眼。

“出去。”

當天夜裏,陸臨淵拂袖而去。

第二日一早,陸臨淵身邊的侍衛帶着和離書來了。

他將文書放到我面前,語氣客氣。

“世子說,城西的宅院和名下兩間鋪子可以留給您。”

“不要。”

“另外還有黃金千兩,算作這些年的補償。”

“也不要。”

侍衛愣住。

“夫人可考慮清楚了?”

“從今日起,不必再稱我夫人。”

我從枕下取出一隻匣子。

裏面放着孃親在世時留給我的田契、鋪契,以及這些年鋪面的賬冊。

“這些都是我的陪嫁,與陸家無關。”

“既然如此,我也不欠他。”

我翻到文書最後一頁,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

沈音。

最後一筆落下時,我的手很穩。

侍衛收起文書,遲疑着問:“七年的夫妻情分,您當真不再考慮?”

“七年已經足夠我考慮清楚。”

三日後,官府落印。

從此婚書作廢,婚嫁各不相干。

陸臨淵沒有出現。

他大概仍以爲我是在賭氣。

又或者,他從未相信我真的捨得離開他。

和離書送回侯府的當天下午,雲芷帶着五個孩子來了。

推我下樓的陸文軒躲在她身後,臉上沒有半分愧疚。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也不想再瞞你。”

雲芷在榻邊坐下,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袖。

“這些年,多謝你替我照顧孩子。”

她讓侍女放下一隻木匣。

匣中整整齊齊碼着銀錠。

“這是臨淵給你的辛苦錢。”

我抬手打翻了木匣。

銀錠落了一地。

“把你的東西帶走。”

雲芷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後又笑了。

“沈音,臨淵從未愛過你。”

“當年他娶你,不過是老夫人施壓。”

“你佔了世子夫人的位置七年,如今也該還給我了。”

“那就祝你得償所願。”

我垂下眼。

“畢竟我已經不稀罕了。”

我收拾好行禮,離開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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