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派出所詢問室裏,女警黃姐把證物袋壓在手邊,一問就是三個鐘頭。
她問的全是晚上。
“晚上幾點哄他睡?”
“睡前誰給他洗澡?”
“浴室門關不關?”
我越聽越冷,後背的汗把襯衣都浸透了。
她們懷疑的,是那種事。
我拍着桌子站起來,嗓子都劈了。
“你們覺得我對他幹了下流事?去驗!現在就帶他去驗!”
黃姐眼皮都沒抬。
“驗過了,孩子身上乾乾淨淨。”
我愣在原地,半天合不上嘴。
乾乾淨淨,那他們到底在怕甚麼?
黃姐抽出幾張照片,啪地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我弟的後脖頸和兩隻手腕,一圈一圈的青紫,像被人用手指死死掐過。
我盯着照片,手抖得捏不住。
上個月他鬧着要自己洗澡,每回都把浴室門反鎖,我還笑他小屁孩懂害羞了。
“這些印子是誰弄的,作文裏寫得清清楚楚。”
“寫的啥?黃姐,你給我念一句,就一句!”
“未成年人隱私,你無權查看。”
中途她出去接電話,幼兒園園長打來,讓我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你弟那篇作文全區家長羣都傳瘋了,有人說要來砸園子!”
晚上八點,黃姐放了我。
“證據還不夠,隨傳隨到。”
派出所門口,梁川靠在車邊抽菸,看見我出來,掐了煙一把把我摟進懷裏。
上輩子,就是這雙手扇了我兩巴掌。
“羣裏傳的那頁我看了,就第一頁,沒啥。”他摸着我的後腦勺,“九歲小孩寫的,能當真?”
“給我看。”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把手機遞了過來。
照片拍得有點糊,鉛筆字歪歪扭扭。
【我的姐姐叫許念,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爸爸跑車,媽媽看店,每天都是姐姐給我煮荷包蛋面。】
【我數學考了九十八分,姐姐獎勵我一根大雞腿。】
我一行行往下看,眼淚吧嗒吧嗒往屏幕上掉。
全是好話。
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
難道是老師們看岔了?難道這事從頭到尾就是個誤會?
我手指往下一劃,看見了第一頁最後一行。
【可是一到晚上,姐姐就不是姐姐了。】
我後背騰地躥起一層雞皮疙瘩。
梁川把手機抽了回去,發動了車子。
“別瞎想,先回家,明天我找律師。”
車開上高架,支架上的手機叮了一聲。
【第二頁來了,比第一頁還炸,看完我飯都吐了】
梁川趁着堵車點開,我湊過去,他手腕一翻,把手機扣在腿上。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又滾了一下,攥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他一腳剎車停進應急車道,拽開我這邊的門,揪着衣領把我拖了下去。
啪,啪。
兩巴掌,跟上輩子一模一樣,連落的位置都一樣。
“許念,我真是瞎了眼!”
“晚上我變成啥了?你告訴我!”
他紅着眼,嘴脣哆嗦半天,只擠出一句。
“你自己乾的事,還要別人念給你聽?”
車開走了。
我蹲在應急車道邊,大貨車擦着我呼嘯而過。
手機亮了,是我媽。
【念念,咱家樓下堵滿了人,你先去你外婆家躲兩天,你外婆眼神不好,那邊清淨。】
我盯着那行字,後背一陣陣發涼。
上輩子,外婆就是戴着那副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看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