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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是個學人精,京城貴女愛品梅,我就絕不去繡花;她們傾慕皇上,我便也裝作愛得死去活來。
沒想到這一裝,我竟進了宮,還做了皇后。
封后大典當天,蕭承宴將鳳印交到我手中,淡聲道:
“朕不知你是使甚麼陰謀手段,能讓先帝遺詔立你爲後,但中宮該有的尊榮,朕會給你。”
婚後三年,蕭承宴爲我頂撞太后,對抗羣臣,讓我寵冠六宮。
唯一遺憾的是我再也沒辦法當學人精了。
因爲旁人爭搶的東西,還沒等我來得及學着喜歡,就已被蕭承宴先一步捧到我跟前了。
就在我以爲蕭承宴終究對我動了真心時。
突然傳來嫡姐逃婚歸京的消息。
蕭承宴頂着昏君的名頭,硬是停了半月早朝,只爲日日陪在嫡姐身邊。
父母進宮時,哭得滿臉是淚:
“你們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子,你姐姐在朔北受了那麼多苦,你忍心看她再去遭罪嗎?”
母親握緊我的手,哽咽道:
“朔北王妃身份尊貴,京中多少貴女爭都爭不來,你替姐姐回去,也算全了這門親事。”
我眼睛一亮,學人精的勁兒又上來了:
“貴女們當真都爭着去?”
我興奮地點頭:“那我替姐姐回朔北。”
......
“你當真願意替你姐姐去朔北?”
父親盯着我,像是怕我下一刻就會反悔。
我點頭:“願意。”
母親喜極而泣:“好孩子,母親就知道你最顧念姐妹情分。”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其實我只是貪慕衆人爭搶的東西罷了。
三年前,先皇親下旨意,命長姐遠嫁朔北,以兩國姻親換邊境安穩。
我們容貌幾乎無二,如今父母要我待使臣宴散後,直接隨他們一道返朔北,連花轎都省了。
父母還在低聲商量送親的事,我已經把賜婚旨意小心藏進袖中,興沖沖地往御書房跑。
想把這個消息告訴蕭承宴。
記得我們成婚的第一年,我和宮女們打鬧,竟失手打翻了硯臺,墨汁潑了蕭承宴一桌奏摺。
我嚇得站在原地,連認錯都忘了。
他卻先把我拉到身後,替我擋住暴怒的大臣,淡淡叫人把染髒的奏摺收走。
處理好一切後,他才無奈地將我摟入懷中:
“阿櫻闖了禍也不知道怕,若哪天離了朕,可怎麼好?”
我當時很不服氣,仰着臉說:“臣妾纔不會離不開陛下。”
如今,我終於可以高傲地告訴他——
我離開他,也能活!
偏殿外,雪不知甚麼時候下了起來。
我提着裙襬,奔跑間青絲飛揚,直衝御書房。
這三年,蕭承宴將我慣得不成樣子。
我出入御書房如入無人之境,侍衛見我來,從不攔也不通傳。
“蕭承宴——!”
我興沖沖地喊他的大名,一把推開殿門。
裏面傳來謝舒雅壓抑的啜泣聲。
蕭承宴正抱着長姐,她靠在他懷裏,眼圈泛紅,肩上披着他的外袍。
他一手攬着她,一手輕拍她的背,低聲哄道:“別怕,回京了便沒人能再欺負你。”
我臉色一白,指尖驟然發涼。
蕭承宴抬眼看見我,臉上的溫柔頃刻散盡。
“皇后謝氏,你怎敢貿然闖入御書房?身爲中宮之主,還如此沒規矩!”
三年裏,我從沒被他這樣兇過。
一時間,連下跪請罪都忘了,只顧着慌忙解釋:
“臣妾不是來驚擾長姐的,只是有事想告訴陛下——”
“你還有臉說?”
他冷冷打斷我,“小雅在朔北受盡屈辱,剛回京便要看你的臉色,剛回來多久,你竟這般容不得她?!”
我心口一顫,喉嚨裏瞬間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我明明是來告訴他,我願意替長姐回朔北。
可他連聽都不肯聽,已經認定我是在和長姐爭。
謝舒雅從他懷裏抬起頭,輕聲替我說情:
“陛下別怪妹妹,她從小就愛學我,想來是怕我回來後,陛下便不再只疼她一個人。”
她低下頭,聲音裏帶了哭腔:
“我在朔北受了那麼多苦,回來還要惹妹妹不快,早知如此,我就該死在那裏。”
蕭承宴的臉色沉了下去。
“謝氏,你身爲天下女子表率,卻如此善妒!滾去殿外跪着,跪到知道錯爲止。”
我鼻頭髮酸,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被這樣對待。
剛想解釋,茯苓先一步跪倒我身邊,急得聲音發顫:
“陛下,外頭雪下得這樣大,娘娘身子嬌貴,怎麼受得住?求陛下開恩!”
她一下下磕頭,額頭很快見了血。
蕭承宴卻皺眉:“聒噪!拖下去,杖斃。”
此話一出,我滿腦子的糨糊這才被嗡的一聲重開。
連忙下跪,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茯苓是我的陪嫁丫鬟,更是我從小到大的姐妹。
蕭承宴杖斃她,是要當着滿殿宮人的面,打我的臉。
“陛下,是我錯了!茯苓只是怕我受寒,她沒有冒犯您!”
我跪着求他,“求您放過她,您罰我,怎麼罰我都可以......”
我哭得語無倫次,連自己錯在哪裏都說不清:
“我沒有想和長姐爭,真的沒有。長姐若想留在京中,就讓長姐留下,我替長姐回——”
還沒等“回朔北”三個字還未說出口,我就被快步逼近的蕭承宴一把掐住了脖子。
他眼底從未有過的暴怒看得我膽戰心驚:
“朕這些年真是太縱着你了,才讓你連這種胡話都敢說!”
“給我跪在這裏,好好想想自己錯在哪!”
他鬆開手,我跌回地上,膝蓋撞得發麻。
蕭承宴交代宮人看着我跪好,便重新替謝舒雅攏緊外袍,攬着她往外走。
侍衛拖着茯苓從我身邊經過。
昔日的姐妹還在喊我的名字,我卻只能跪在雪裏,眼睜睜看着她被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