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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壽宴,嫡姐親手把我推進了御獸園的虎籠。
“陛下的白虎三天沒開葷,拿你給娘娘添個彩頭。”
看臺上的嬪妃搖着團扇下注,賭我撐得過幾口。
嫡姐隔着鐵欄衝我笑:“妹妹別怨我,陛下昨夜翻了你的牌子,那塊牌子我等了三年。”
嫡母慢悠悠補了一句:“洗籠子的銀子,從她月例里扣。”
籠門落了鎖。
滿宮都怕這頭白虎。
撲死過兩個侍衛,咬斷過三皇子一條腿,陛下餵它都得隔着三道鐵欄。
它從暗處走出來,衝我齜開了牙。
看臺上尖叫成一片。
我盯着那口白牙,差點笑出聲。
左邊第二顆,缺了個角。
那是它五歲那年偷啃我的玉鐲,硌掉的。
那隻鐲子,此刻正戴在貴妃手腕上。
行。
等它聞出我是誰,
這看臺上拿過我東西的,一個都跑不掉。
......
白虎撲過來的時候,我先聞到了自己身上那股腥味。
鹿血。
推我進籠之前,嫡姐宋婉寧笑着往我頭上澆了一整碗:“添點香,省得它挑食。”
血糊住了頭髮,也糊住了我身上原本的味兒。
七年沒見,它認不出我了。
一爪子掃過來,我右肩撕開三道口子,整個人砸在鐵欄上。
看臺上一片叫好。
“一口了!”
“那是爪子,不算口,莊家不許賴賬!”
坐莊的是婉寧,她面前的銀盤裏堆滿了金瓜子。
“撐過三口一賠五,撐到午時一賠二十,諸位娘娘還押不押?”
麗嬪丟進去一顆東珠:“我押她撐不過第二口。”
滿園的人都笑了。
白虎繞着我轉圈,尾巴一下一下抽着地。
這是要撲第二回了。
我慢慢蹲下去,把身子縮得比它還矮。
眼睛垂着,只看它的前爪,不看它的臉。
嗓子裏壓着一支調子,輕得只有它聽得見。
北境的雪夜裏,我就哼着這支調子,餵它喝了一冬天的羊奶。
白虎的尾巴停了。
它歪着頭,耳朵往我這邊轉了轉。
看臺上有人嘀咕:“它怎麼不動了?”
婉寧嗤笑:“貓抓耗子,總得先玩一會兒。”
御獸園總管李福哈着腰湊過去:“宋才人,要不敲兩下,給它提提神?”
“敲。”
銅鑼哐的一聲,就砸在籠子邊上。
白虎渾身的毛一下子炸開,調子斷了。
它回身一掌,把我拍翻在地,左腿磕上石槽沿,疼得我眼前發黑。
“好!”
我趴在地上,往籠角那隻水槽挪。
洗掉這身血,它就能聞出我來。
婉寧眼尖:“把槽子拖出去。”
兩個太監拿鐵鉤從欄縫裏勾住水槽,嘩啦一聲拖走了,水潑了一地。
我撲過去,手掌剛按上那片溼,又一勺鹿血澆了下來。
嫡母坐在看臺頭一排,慢悠悠撥着算盤。
“鹿血三兩銀子一碗,記她賬上,從她孃的藥錢里扣。”
我抬頭看她。
她眼皮都懶得抬:“看甚麼?你娘那條命一個月十二兩,你月例才八兩,宋家倒貼了三年。”
有人高聲唱喏:“貴妃娘娘到!”
滿園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貴妃柳氏扶着宮女的手走過來,身上是今年江南進貢的頭一匹雲錦,髮間一串東珠,顆顆有龍眼大。
腕子上那隻鐲子冰藍通透,內務府估過價,八千兩,抵得上半個宋家。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
她走到籠前,還沒開口。
白虎丟下我,一頭撞上鐵欄,衝着她的手腕狂吼。
鐵欄嗡嗡直響,貴妃踉蹌着退了兩步,臉都白了。
轉眼,她又笑了。
“它認得本宮的鐲子,還知道護主。”
看臺上馬屁聲一片:“白虎護主,娘娘鳳命天成!”
我趴在地上,看它的鼻子死死抵着欄縫,抵着那隻鐲子。
護主?
那鐲子我戴了六年,它在找上頭剩下的那點味兒。
貴妃理了理袖口,把鐲子遮了進去。
她在主位坐下,看了一眼日晷。
“陛下午時駕到,來看本宮的白虎。”
“昨夜翻過誰的牌子,本宮不想讓陛下再看見。”
“午時之前,本宮要看着它咬斷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