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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一句話,看臺上的笑聲都輕了半截。
婉寧頭一個接上:“表姐放心,我這就讓它喫個痛快。”
她招手叫來李福,嘀咕了兩句。
李福拿長竹竿挑着一條生羊腿伸進籠子,竿頭帶鉤,鉤上拴着麻繩。
麻繩另一頭,套上了我的脖子。
羊腿吊在我背後,血順着脊樑往下淌。
白虎撲上來,一口叼住羊腿,扭頭就拖。
我被勒着脖子跟在後頭,在石板上拖了半圈。
後背的皮,一寸一寸磨沒了。
看臺上有人數圈:“一圈!兩圈!”
“押三圈的,贏了!”
婉寧數着金瓜子:“表姐,我這盤口,今兒淨賺四十兩。”
麻繩勒得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攥住繩子,往回拽了三下。
短,短,短。
在北境,我拿一根皮繩牽着它滿山跑,拽三下,它就得鬆口。
白虎的步子頓了一下。
嘴一張,羊腿掉在了地上。
它回過頭看我,鼻子抽了抽。
看臺上一陣罵聲。
“怎麼不拖了?我押了五圈!”
李福賠着笑:“三天沒開葷,一口羊腿噎住了,畜生也貪嘴。”
婉寧罵了句晦氣,也沒多想。
我扯掉脖子上的繩子,趴在欄邊喘氣。
婉寧蹲下來,隔着鐵欄看我:“妹妹,命挺硬啊。”
我看着她:“那隻鐲子,是你從我枕頭底下摸走的。”
她愣了一下,笑開了。
“你都記着呢?”
“你剛回宋家那年,餓得跟只野貓似的,我端了碗飯給你,你抱着我哭了一宿。”
“那天夜裏,你睡得可真沉。”
她伸手進來,拍了拍我的臉。
“一隻鐲子,我娘拿去給表姐做了壽禮,表姐一高興,爹連升三級。”
“輪到我呢?進宮三年,住冷宮邊上那間偏殿,冬天的炭都是人家挑剩的。”
“憑甚麼你一個外室生的,進宮三個月,在御花園澆個花,就讓陛下多看了一眼?”
她的指甲掐進我臉上的傷口。
我咬着嘴脣,把疼嚥了回去。
貴妃在主位上把玩着一塊綠頭牌。
“說的是這個?”
那是我的牌子,宋窈兩個字,陛下昨夜親手翻過。
她手腕一揚,牌子飛進籠子,落在我手邊。
“陛下翻過的,你帶着下去吧。”
婉寧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伸手進欄縫,一把搶過那塊牌子,咔嚓掰成兩截。
“你下去,用不着這個。”
那塊牌子她等了三年,寧肯掰了,也不讓我帶走。
我在心裏記下一筆。
一隻鐲子,換宋家三級官。
換我七年後院,一塊掰斷的牌子。
貴妃剝着一顆荔枝,目光落在那條掉在地上的羊腿上。
“這白虎是北境貢來的,見了誰都撲,偏偏撲你撲不痛快。”
“宋窈,你進宮前,在北邊住過?”
滿園的人都看向我。
嫡母扶着嬤嬤走到籠前,壓低嗓子,只有我聽得見。
“你娘還在莊子上躺着,藥是我讓人煎的。”
“答錯一個字,今晚藥裏就多一味。”
我攥緊了鐵欄。
“回娘娘,臣妾生在京城,長在京城。”
貴妃把荔枝核吐進銀盤,盯着我看了半晌。
“那就好。”
她偏頭問李福:“它最怕甚麼?”
李福哈着腰:“回娘娘,火。”
“點火把,把它往她那邊趕。”
“趕到它張嘴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