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屋裏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長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眼淚又掉了下來。
“婉之,謝謝你。”
“你放心,以後衍之我會替你好好照顧的。”
母親也破涕爲笑,連連點頭。
“這就對了,這纔是孃的好女兒。”
裴衍之深深看了我一眼。
“這幾日你好好歇息,三日後,我安排馬車來接你出城。”
我握緊了藥瓶。
“不用了。”
我輕聲說。
“這三日,我想一個人靜靜。”
“誰也別來打擾我。”
裴衍之似乎想說些甚麼,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點點頭,帶着我所有的血親,退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拔下藥瓶的塞子,將裏面所謂溫和的假死藥,盡數倒進了香爐裏。
接下來的一整天,我都坐在窗前,看着院子裏的那棵枯樹發呆。
那是我和裴衍之剛從邊關回來時,親手種下的。
他說,等樹發芽,我們的苦日子就到頭了。
樹確實發芽了。
可我的苦日子,好像永遠也到不了頭。
門被人推開,是長姐沈雲窈。
她手裏端着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放着幾件精美的衣衫。
“婉之,這些是我特意命人從錦繡坊定做的。”
她笑盈盈地走過來。
“金陵比不得京城,但也算繁華。”
“你穿着這些去,李家看了也會高看你一眼。”
我沒看那些衣裳,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你來,就是爲了炫耀你的大度嗎?”
沈雲窈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只是覺得,你替我受了五年的苦,我心裏過意不去。”
她一邊說,一邊去翻弄我桌上的東西。
“喲,這是甚麼?”
她拿起一塊缺了個角的玉佩。
那是我在邊關爲了給裴母換藥,當掉的首飾裏,唯一贖回來的一件。
“這成色也太差了些。”
她嫌棄地撇撇嘴,隨手一扔。
玉佩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碎成了兩半。
我猛地站起身。
那是裴衍之送我的第一件生辰禮。
“哎呀,手滑了。”
沈雲窈捂着嘴,驚呼一聲。
眼裏卻沒有半點歉意。
她目光一轉,又落在了我牀頭的一箇舊荷包上。
那是流放路上,我熬了三個通宵,一針一線繡給裴衍之的平安符。
裏面裝着我去法華寺磕了一百個響頭求來的香灰。
裴衍之後來說舊了,便一直放在我這裏。
“這個倒繡得別緻。”
沈雲窈伸手就要去拿。
“別碰。”
我冷冷出聲。
她卻像是被我嚇到了一般,手一抖。
荷包掉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婉之,你兇我做甚麼?”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要落不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裴衍之大步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狼藉和委屈的沈雲窈。
“怎麼回事?”
他皺起眉,一把將沈雲窈護在身後。
“衍之,我只是想來看看妹妹,給她送些衣裳。”
沈雲窈靠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可妹妹似乎很討厭我,連我碰一下她的東西都不肯。”
裴衍之低頭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和散落的香灰。
那是我們曾經相愛過的證明。
可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
“婉之,你長姐好心來看你,你何必發脾氣?”
我看着他護着沈雲窈的動作。
心裏連疼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心?”
我指着地上的玉佩。
“這是你當年送我的生辰禮。”
“這是我給你求的平安符。”
“她把它們全毀了,你叫我不要發脾氣?”
裴衍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但他很快又冷下臉。
“不過是些舊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