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得知獸潮來臨的時候,我正在大殿等謝臨淵的花轎來接我。
仙盟弟子撞開殿門時身上全是傷口:
"仙盟總壇陷落!盟主謝臨淵屍骨無存!"
"青州是最後一道防線!守不住,人間就完了!"
師尊放下手中的喜盞,啓動了護城大陣:
"青雲宗立宗八百年,守的就是天下海晏河清。"
“青雲宗弟子聽令,今日隨我以身祭陣,鎮守九州!”
說罷,她第一個踏上陣眼,修爲化作金光沒入陣中。
大師姐將替我繡了三個月的蓋頭放下:
"小師妹,來世我再替你蓋上。"
隨後轉身入陣,沒有一絲猶豫。
平日裏破點皮都流淚的二師姐,這次卻笑着走進陣中。
師姐們一個接一個踏入陣中,沒有一個回頭。
殿內他們的魂燈接連熄滅,到最後只剩我的一盞。
我對着大陣的方向磕了三個頭,起身站上最後一處陣眼。
靈識潰散前,我聽見殿外傳來喜婆的聲音:
"喲,盟主爲了佈置這魔潮的幻陣可費了不少功夫吧。"
旁邊有人笑:
"城主家千金覺得原先的喜宴不夠有趣,提議演上這齣戲碼添個彩頭。"
"盟主竟真的依了。"
原來獸潮是假的,謝臨淵也還活着。
一場喜宴,只有青雲宗滅了三十六盞魂燈。
......
“這青雲宗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迎親的隊伍都在山下等了半個時辰了,竟連個通傳的弟子都沒有。”
嬌俏的女聲穿透雲層,帶着幾分不耐煩的嬌嗔。
我漂浮在青雲宗山門上空,低頭看着那支綿延十里的送親隊伍。
漫山遍野都掛滿了紅綢。
我的未婚夫謝臨淵騎在汗血寶馬上,一身絳紅喜服,襯得他清俊無雙。
此刻他正微微蹙眉,目光沉沉地盯着毫無動靜的青雲宗山門。
方纔抱怨的女子騎着一匹白馬,緊挨在他身側。
是青州城主家的千金,戚流螢。
“臨淵哥哥,依我看,青雲宗那位岑音宗主就是仗着自己是你長輩,故意給你難堪呢。”
戚流螢拿帕子掩着脣,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咱們好心好意佈下這獸潮幻陣,本是想在接親前添個彩頭,順便試探一下青雲宗護衛蒼生的真心。”
“誰知她們這般玩不起,識破了幻陣不說,還賭氣閉門不出。”
“這哪是出嫁的規矩。”
謝臨淵修長的手指握緊了繮繩,骨節微微泛白。
“姜杳生性純良,定然是受了她師尊的指使。”
“岑音宗主向來清高,怪我平日裏對仙盟的掌控越界,此番定是藉着幻陣的由頭,想在衆目睽睽之下壓一壓我的威風。”
我懸在半空,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揣測,只覺得魂體周遭透着徹骨的寒意。
半個時辰前,青雲宗護城大陣金光沖天。
那是師尊岑音用畢生修爲和血肉神魂點燃的陣眼。
獸潮來襲的消息傳回宗門時,滿殿喜氣瞬間凝結。
傳信的弟子渾身是血,哀嚎着仙盟覆滅,九州危急。
師尊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直接捏碎了手中的喜盞。
她看着我,眼中滿是悲憫與決絕。
她說,杳杳,對不住,師尊不能看着這人間化作煉獄。
她第一個踏入陣眼,金色的烈焰瞬間吞噬了她的身軀。
那是一位化神期大能的神魂獻祭,連慘叫都不曾發出一聲。
可如今,在謝臨淵和戚流螢的口中,師尊的捨身取義,成了爭權奪利的把戲。
成了故意給他難堪的刁難。
“盟主,吉時可真要耽誤了。”
隨行的喜婆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湊上前。
“這新娘子總不露面,後頭的賓客們可都看着呢。”
謝臨淵冷笑了一聲,眼底滿是篤定。
“無妨,讓她鬧。”
“她自小被青雲宗寵壞了,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我仙盟這些年暗中拂照,青雲宗那羣女修憑甚麼在青州立足。”
“傳令下去,全軍原地休整。我倒要看看,她們能硬氣到幾時。”
戚流螢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臨淵哥哥說得對,這女人啊,就是不能慣着。”
“姜杳姑娘大概是以爲,只要她躲在宗門裏不出來,您就會低聲下氣地去求她。”
“咱們偏不遂她的願,等她急了,自己蓋着蓋頭跑出來,那才叫好看呢。”
人羣中爆發出一陣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