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三那年，大小姐把我媽掃垃圾的照片投在講臺上，讓全班給我獻愛心。
硬幣砸在我臉上，她用鞋踩着我的腳：
“撿啊，你媽不就幹這個的嗎？”
從那以後，我萬事只看錢。
替人寫稿，給人跑腿，連被人扇了一巴掌，我都先問賠多少。
好像這樣就可以買回當年我被踐踏的尊嚴。
遇見盧石青時，我坦白圖錢，陪喫飯要錢，聽煩惱也要錢。
他卻笑：
“明碼標價，比嘴上說愛我，心裏算計我強。”
後來他不顧颱風天，冒雨給我媽送藥，我第一次主動吻了他。
也第一次，想把一個人放進我的未來裏。
直到昨天，我刷到一條帖子。
「笑死，有撈女看上我未婚夫了，還以爲釣到大魚。」
配圖是他的側臉。
評論區全在罵我。
「笑死了，真有人覺得撈女能上岸啊？」
「坐等樓主更新，想看撈女被打臉。」
我手抖着往下翻，看見那個發帖人的名字。
正是當年往我臉上砸錢的大小姐。
手機震了。
盧石青發來消息：
「寶貝，明天陪我見幾個朋友吧。」
我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退出對話框，訂了後天去國外的機票。
我的真心，到此清倉。
......
“這件白色的禮服太素了。換那件紅色的試試。”盧石青靠在真皮沙發上。
他的雙腿交疊。
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扶手。
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我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
白色的裙子確實不符合他平時的品味。
他喜歡張揚的。喜歡明豔的。喜歡能帶出去給他長臉的。
我沒有反駁。
乖順地轉身走回試衣間。
導購小姐殷勤地幫我拉上紅裙的拉鍊。
絲絨的面料貼着皮膚。
像一團燃燒的火。
我走出來。
盧石青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滿意地點點頭。
掏出一張黑卡遞給導購。
沒有問價格。直接讓人刷卡。
“明天晚上的局。你穿得體面點。別給我丟人。”他接過包裝袋遞給我。
我接過來。
手心被袋子的提手勒出一點紅痕。
“好。”我輕聲回答。
我想起昨天晚上刷到的那個帖子。
想起那張熟悉的側臉。
還有那個讓我做了一整夜噩夢的發帖人名字。
“明天的朋友。都有誰？”我試探着問了一句。
盧石青漫不經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都是從小玩到大的圈子朋友。有個剛回國的小青梅。”
他說到小青梅的時候。
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柔和。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緊。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盧先生。”我叫他。
他抬頭看我。
眉頭微皺。
似乎嫌我今天話太多。
“如果是曾經傷害過我的人呢。”我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問出這句話。
盧石青愣了一下。
隨即輕笑出聲。
“程微月。你又在胡思亂想甚麼。”
“有我在。誰敢傷害你。”
他伸出手。
想要捏我的臉。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專屬的來電鈴聲。
他立刻收回了手。
掏出手機。
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舒。怎麼了？”
“好好好。明天一定準時到。”
“誰敢欺負你啊。明天我替你出氣。”
他背對着我講了很久的電話。
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站在原地。
像一個多餘的擺設。
等他掛了電話轉過身。
似乎纔想起我剛纔說了話。
“你剛纔說甚麼？”他問。
我說沒甚麼。
問他明天的局幾點。
他報了一個時間和地址。
然後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支付寶到賬十萬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店裏響起。
“多給你轉了點。別捨不得花。”他收起手機。
“你不是最喜歡錢嗎。”
他笑着說這句話。
理所當然地以爲我在索要情緒價值。
所以用錢來打發我。
封我的口。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的數字。
錢真是個好東西。
“謝謝盧老闆。”我笑得眼睛彎彎。
沒有一絲勉強。
他走過來攬住我的腰。
“懂事就好。我就喜歡你這種明碼標價的。”
他帶着我走出女裝店。
把我送到出租屋樓下。
他沒有上樓。
說公司還有個會要開。
看着他的車尾燈消失在街道盡頭。
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
我轉身上樓。
推開空蕩蕩的房間。
我把那十萬塊錢全都轉到了媽媽的醫療賬戶裏。
加上這幾年的積蓄。
足夠支撐她後續幾年的康復費用了。
我打開手機訂票軟件。
買了兩張後天飛往冰島的機票。
然後拉出牀底下的行李箱。
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我沒甚麼好收拾的。
跟着盧石青這一年。
他給我買了很多東西。
名牌包。珠寶首飾。高定禮服。
我一樣都沒有放進箱子裏。
我只拿走了我自己買的幾件舊衣服。
還有幾本寫滿稿件的筆記本。
門鎖突然響了。
盧石青去而復返。手裏拎着一個精緻的紙袋。
他隨手扔在桌上。
“順路買的蛋糕。你明天記得早點到。”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