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暑假我們四個人合租了一套海邊民宿。
入住第一天,男友姜嶼就把朝海的主臥讓給了閨蜜程星晚。
竹馬周也打哈哈拽住我還想爭辯的我:
“隔壁涼快,讓給她算了”。
第三天出海浮潛,教練說有人得留在船上看東西。
程星晚怕曬,姜嶼立刻看向我:
"你水性一般,留下正好。"
周也跟着拿走我的救生衣:
“聽話,太陽毒,哥回來給你帶貝殼。
回程時他們笑着翻照片,海底合影裏他們三人親密比心,沒人想起缺了我。
第六天我高燒找藥,路過程星晚門外,聽見她和姜嶼撒嬌:
"每次親熱都要麻煩周也把她支開,你到底甚麼時候跟她說?"
姜嶼沉默了很久:
"之前不是說好了嗎?我們就保持這樣的關係。"
"反正每次要緊的時刻,她都不在場。"
程星晚賭氣不理他,他卻耐心哄了許久。
大學四年,無數次周也突然拽我去買單、拿外賣、挪車,
我視作依靠的竹馬,卻四年如一日地在替我男友放風。
海浪一遍遍拍上岸,又一遍遍退回去。
我終於聽懂了潮水的意思,
該走的人,不必等天亮。
......
“大半夜不睡覺,你站在星晚門外當門神?”
周也手裏拎着兩罐冰可樂,冷不丁從樓梯口冒出來。
我渾身燙得發虛,指甲掐進掌心,轉頭看他。
門內的低語聲瞬間止住了。
房門被拉開一條縫,姜嶼穿着睡衣站在裏面,眼底閃過慌亂。
“怎麼了這是?阿梨,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姜嶼伸手想摸我的額頭,動作自然得像個滿分男友。
程星晚裹着絲綢睡袍從他背後探出頭,聲音軟糯:
“阿梨,你們怎麼都在我門前?我還以爲進賊了呢。”
我避開姜嶼的手,嗓子啞得像吞了碎玻璃:“我找退燒藥。”
“藥箱在客廳茶几下面,你跑二樓來幹甚麼?”
周也走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往樓梯口帶。
他的力道很大,拽得我骨頭生疼。
姜嶼在後面鬆了口氣:“阿梨,讓周也陪你下去找,我先回房睡了。”
程星晚靠在門框上笑:“就是呀,周也心細,阿梨你別亂轉了。”
我被周也拖着下了樓梯,腳步踉蹌。
“鬆開。”
我甩開他的手,跌坐在沙發上。
周也在茶几下一陣翻找,把藥盒扔到我面前。
“三十八度五,喫兩片趕緊睡,別大驚小怪的。”
我看着地上的藥盒,眼眶乾澀:“姜嶼爲甚麼在她房間裏?”
周也倒水的手頓了頓,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星晚房間的空調漏水,姜嶼過去幫忙看一眼。”
“大半夜關着門看空調?”
周也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水花濺了出來。
“沈幼梨,你疑神疑鬼有完沒完?”
“姜嶼是甚麼人你不知道?他要是想出軌,用得着等到今天?”
“星晚是你最好的閨蜜,你非要把關係搞得這麼難看?”
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我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過去四年裏,每一次只要他們單獨相處,周也就會準時出現。
他會拉着我去喫夜宵,叫我去圖書館佔座,催我去超市買零食。
我一直以爲竹馬是我的後盾,原來他只是在給這對男女清場。
“周也,你真覺得我甚麼都不知道嗎?”
周也皺起眉,眼神有些躲閃:“你知道甚麼?燒糊塗了就別胡說八道。”
“浮潛那天,你們拍合影很開心吧?”
“姜嶼說我水性不好,你就順水推舟拿走我的救生衣。”
“你們三個在水下比心的時候,我在甲板上曬脫了一層皮。”
周也把毛巾扔給我,語氣煩躁:
“那不是爲了你好嗎?太陽那麼大,你紫外線過敏忘了?”
“我們拍完照就上來了,星晚發朋友圈只是隨手一發,你至於記恨到現在?”
“差不多得了,別像個怨婦一樣。”
樓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姜嶼端着一碗剛泡好的紅糖薑茶走下來。
“阿梨,喝點熱的,發發汗就好了。”
他坐在我身側,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剛剛是我不好,星晚房間漏水我纔過去看的,沒及時照顧你。”
“別生周也的氣,他這人嘴硬心軟,也是擔心你。”
我看着姜嶼遞過來的瓷碗,手指冰涼。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那句“反正每次要緊的時刻她都不在場”,我差點又要信了。
“姜嶼,你真的只是去修空調?”
姜嶼神色沒有半點破綻,甚至還無奈地笑了笑:
“不然呢?傻瓜,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人,你連星晚的醋都要喫?”
“她下個月就要訂婚了,你這麼想她,她得多難過?”
周也在旁邊哼了一聲:“聽見沒有?好心當成驢肝肺。”
程星晚此時也走下樓,手裏拿着一管燙傷膏。
“阿梨,白天你曬傷了胳膊,我特意給你拿藥膏過來。”
“大家出來玩,開心最重要,你可千萬別誤會姜嶼。”
三個人圍着我,一人一句,編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我成了那個無理取鬧、破壞氣氛的罪人。
我推開姜嶼遞過來的薑茶,滾燙的液體灑在地毯上。
姜嶼愣住了。
程星晚驚呼一聲:“阿梨,你怎麼能這樣?姜嶼特意給你煮的!”
周也猛地站起身,指着我:
“沈幼梨,你到底鬧夠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