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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要把我嫁給五十歲的老王爺時,鄰國將軍謝臨冒死劫了我的花轎。
他抱着我發誓,再不會讓人拿我換太平。
成婚後,他說父皇仍在派人抓我,讓我暫住山莊,等他接我回家。
這一等,便等到了成婚第三年。
生辰前,他來信說重傷臥牀,不能回來陪我。
我放心不下,熬了湯偷偷送去,卻見他正牽着長公主的手,挑大婚的喜服。
副將唸完北燕的求親國書,遲疑着問他:
“長公主不肯和親,您就捨得把當年搶回來的夫人送去?”
謝臨沉默片刻,才低聲開口。
“她不一樣,她肯爲我喫苦。就說我被扣在北燕,讓她來換。”
“再告訴她,等我兩年,我還會像當初那樣,把她搶回來。”
可他不知道,北燕的新王,是當年連我一句疼都聽不得的小質子。
這一次,我不等謝臨來接了。
......
我是南梁最不受寵的七公主。
母妃死得早,父皇需要停戰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把我嫁出去。
對方比父皇還大兩歲,前頭已經死了三任王妃。
出嫁那天,我在花轎裏藏了一把剪刀,想的是若真逃不掉,就在洞房前給自己一個痛快。
可隊伍剛出城,謝臨便帶着二十騎攔住了送親隊。
他掀開轎簾,看見我手裏的剪刀,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姜昭寧,你若是不想嫁,現在就跟我走。”
那是我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有人問我想不想。
我沒有猶豫,把手遞給了他。
爲了帶走我,謝臨捱了朝廷四十軍棍,又被停職半年。
南梁使臣追到邊城,拿國書壓他,說只要交出我,兩國還能繼續議和。
謝臨當着他們的面,把那封國書扔進了火盆。
“她不是你們拿來換城池的東西,要談停戰就拿別的籌碼。”
那天夜裏,他後背的傷又裂開了,卻還問我是不是嚇着了。
我看着他衣裳上的血,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一件隨時可以送人的禮物。
所有人都說他瘋了,他卻在養傷時笑着問我。
“用半年官職換一個夫人,我覺得挺划算。”
後來我們在邊城拜了天地,沒有聖旨,也沒有十里紅妝。
可他把軍營裏攢了六年的俸祿都塞給我,說往後我想買甚麼,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有一回我半夜發熱,他騎了三十里去請大夫。
我醒來時,他趴在牀邊,手還緊緊攥着我的袖口。
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真的想和他過一輩子。
成婚三個月後,謝臨忽然告訴我,南梁派了人過來。
父皇說當年的和親沒成,北邊又起戰事,想重新把我抓回去嫁人。
謝臨把我送進城外山莊,親手落下門閂。
“昭昭,最多半年,等我把那些人處理乾淨就接你回家。”
我信了,因爲父皇確實做得出這種事。
爲了讓我安心,他還把一枚可以調動親兵的銅牌留給我。
他說若哪天有人強闖山莊,不必等他回來,我可以直接讓人把對方打出去。
我一直把那枚銅牌壓在枕下,當成他不會騙我的證據。
最開始,謝臨每隔七日都會來看我。
後來變成半個月,再後來一個月只能收到一封信。
他說邊關喫緊,說朝中有人盯着他,也說只要我平安,一切都值得。
我從來沒有催過他。
山莊外有人守着,我也從來沒想過逃。
直到成婚第三年的生辰前,他來信說自己重傷臥牀。
我熬了一夜的湯,第二天天不亮,就趁換崗翻出了後牆。
我原本只想偷偷看他一眼。
可將軍府裏沒有藥味,也沒有傷兵。
正廳鋪滿大紅綢緞,長公主站在謝臨身邊,讓他替自己挑喜服上的金線。
謝臨低頭替她理了理衣袖,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桌上還擺着一隻白玉簪。
我認得那支簪子,因爲去年我生辰時,謝臨來信說在邊關看到一塊好玉,等回來親手給我做支簪子。
如今它插在長公主髮間。
我站在窗外,連手裏的湯灑了都沒察覺。
偏偏這時,副將拿着北燕國書進來。
“殿下不肯去和親,那山莊裏的夫人怎麼辦?”
謝臨看了一眼長公主,聲音很輕。
“告訴昭昭,我被北燕扣下了。”
“她那麼愛我,一定肯爲我去的。”
那一瞬間,我才知道。
原來父皇三年都沒有派人來抓我。
真正不想讓我走出山莊的人,一直是謝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