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十八次複查，爸爸依舊沒來。
媽媽牽着我到醫院時，接我們的是一個男護。
“林小姐嗎？您丈夫讓我陪護您和孩子複診。”
媽媽給爸爸打去電話，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哭鬧：
“既然你不出人，那你就出錢吧。”
“給我轉三萬，小滿複查要用。”
從那以後，媽媽心裏有了一把量尺。
結婚紀念日，爸爸幫程阿姨修水管徹夜未歸，媽媽去大買特買，刷爆爸爸的卡。
媽媽闌尾炎手術住院，爸爸陪他們去冰島看極光，媽媽反手請了八個男護陪牀。
......
第二十一複查前夜，爸爸拉着媽媽的手說：
“我知道你還在因爲我忽略你們生氣，明天我和你一起陪着小滿去醫院。”
“你放心，我已經將所有事都安排好了，明天無論如何我都去。”
第二天一早，爸爸又接到了程阿姨的電話。
爸爸沉默良久，最終看向媽媽：
“曼青那邊有點情況。”
“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媽媽看着爸爸離去的背影，拿起手機。
這次，她沒再給自己轉帳，而是訂了兩張去雲城的機票。
......
檢查回家時，爸爸在客廳裏。
看見我們，他笑着迎了上來。
“回來了？結果怎麼樣？”
媽媽沒說話，幫我脫鞋徑直向屋裏走。
爸爸一把拉住媽媽的手腕。
“生氣了？我不是故意食言的。”
“我只是突然有事。”
媽媽目光的落在桌上房產信息上，瞳孔一縮。
“賀聞川，這是甚麼？”
爸爸神色飄忽，不敢看媽媽。
媽媽將紙拿起來看了好幾篇，隨後狠狠甩在爸爸身上。
“你想把房子過戶給程曼青？”
爸爸吞吞吐吐回道：
“予安在這邊上學，曼青每天接送太辛苦，想找一個附近的。”
“看了一圈，也沒看到合適的，之前你不是說郊區空氣好，想搬去郊區別墅住嗎？”
“所以......”
“所以你就想把這套房子低價賣給她？”
媽媽沉聲反問。
爸爸低着頭。
“我......”
“賀聞川，這是我媽留給我的！”
我知道，這套房子，是外婆留給媽媽的遺物。
媽媽和我說過，當年爸爸還是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時，她就跟了他。
那時的爸爸，沒有大房子，沒有跑車。
兩個人擠在一個十平米的地下室裏。
冬天，冷了，爸爸抱着她，給她取暖。
夏天，熱了，爸爸給媽媽扇風，哄她入睡。
媽媽說，那時候很窮。
但很幸福。
後來，爸爸想要闖出一番天地，可沒有啓動資金。
就連銀行也不肯借貸。
是媽媽將房子過戶給了爸爸，讓爸爸做了抵押貸款，有了第一筆錢。
那時的爸爸抱着她許諾，一定會事業有成。
讓媽媽成爲最幸福的女人。
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
在爸爸心中，媽媽和我，永遠不是第一順位。
爸爸咳了兩聲。
“我知道，是我沒考慮那麼多，你別生氣。”
“可是曼青那邊也確實需要。不然，不過戶，就單純的暫時借給他們住怎麼樣？”
“等予安上了初中，考上別的學校就搬走。”
媽媽憤恨地看着爸爸許久。
最終，她釋然一笑。
“想要房子？可以。”
“三百萬，打我卡上，這房子任你處置。”
說完，媽媽轉身回屋關門。
任憑爸爸怎麼叫也不肯開門。
爸爸談了口氣。
一轉身，才發現站在身後的我。
“小滿，今天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我搖搖頭。
“爸爸今天突然有事，不是故意不陪你去醫院的。”
“看爸爸給你帶了甚麼回來？”
爸爸轉身從廚房裏拿出一個蛋糕盒。
“樓下新開的蛋糕店，爸爸拍了兩個小時纔買到哦。”
“喜歡嗎。”
我笑着點頭，激動得掀開蓋子。
卻看見奶油上放着黃色的芒果片。
爸爸摸了摸我的頭。
“快嚐嚐。”
我愣在原地，良久抬頭。
“爸爸，我芒果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