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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獨自去了殯儀館。
窗口的人覈對死亡證明,讓我在家屬欄簽字。
簽完最後一張,我站到骨灰盒櫃前。
最便宜的一款,六百元。
我給陸沉舟打電話:“接運、火化兩千四,骨灰盒六百。”
“昨晚那三萬呢?”
“你說只准用於醫療。”
“所以你今天又換了個名目?”
我看着櫃門裏自己的倒影:“陸沉舟,我正在給星星買骨灰盒。”
“夠了,別爲了要錢咒孩子。”
三百元到賬,備註是生活費。
“先給你這些,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
我沒再撥回去。
賬戶裏明明躺着三萬元,我卻仍在等他准許。
收款窗口又叫了一次我的名字。
我攥緊手機,給周敘發消息:“能借我三千嗎?”
他很快轉來錢。
“這筆單獨記作借款,不和代理費混在一起。”
“好。”
他隨後打來電話:“接受委託前,有件事必須說清,我以前對你有過好感。”
我沒有出聲。
“你可以另選律師,我幫你轉交材料。”
“我現在只需要律師。”
“那我只按你的授權辦事。”
我付清費用,獨自核對編號、簽字,站在等候室門外。
工作人員把盒子交給我時,提醒我託穩底部。
我伸出雙手,卻沒接住第一次。
星星小時候怕高,每次抱她,她都要摟緊我的脖子。
“媽媽,不許鬆手。”
我把盒子抱進懷裏,低頭貼住冰涼的盒蓋。
“媽媽沒鬆手。”
話說出口,我忽然蹲了下去。
有人扶我的肩,我抱着盒子不肯動,哭得連氣都吸不進來。
昨天早晨,她還嫌我袖口的扣子鬆了。
現在,我只用兩隻手,就能把她全部抱住。
回家後,我把死亡證明、火化證明和收費票據放進文件袋。
周敘發來委託文件,我簽了字,又去銀行調取了自己名下家庭共用賬戶的流水。
那張卡一直由陸沉舟拿着。
傍晚,周敘給我打來電話。
“你提供的流水裏,有多筆大額轉賬,收款人都是沈曼寧。”
我握住筆:“多少?”
“目前核出的幾筆合計一百六十八萬,其中部分日期和金額,與你保存的禮物動態吻合。”
我翻到舊申請記錄。
沈曼寧曬鑽石手鍊那天,我申請給星星買一雙一百九十九元的鞋。
陸沉舟駁回了。
理由是舊鞋還能穿。
“這些只能先作線索,資金性質和贈與情況還要進一步查。”
“逐筆查。”
我在授權書上籤下名字。
“依法申請調查和保全,能追回的,一筆都不要漏。”
整理抽屜時,我找到星星畫的海邊摩天輪。
背面是一張旅行清單。
第一項寫着:和媽媽坐最高的那個。
我把畫摺好,放進包裏。
門鎖響了。
陸沉舟提着蛋糕進來,低頭解包裝上的絲帶。
“把星星叫出來,給她補個生日。”
我把文件袋遞過去。
“死亡證明和火化證明都在裏面。”
他沒有接。
“林知夏,我已經回來了,你還要鬧多久?”
我指向桌上的木盒。
“她在這裏。”
他的手停了一下,隨即把文件袋推開。
“買個盒子就想讓我信?”
蛋糕被他放在骨灰盒旁,包裝上印着生日快樂。
“我沒空陪你演戲。”
他站在那裏,衝空蕩蕩的走廊喊了一聲星星。
沒有人回答。
他轉過頭盯住我。
“把孩子叫出來,我要見活着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