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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到第二天,周敘就說診所下午有空位,替我辦了離院手續。
社區診所掛着血液透析的資質證明。
接診醫生看完檢查單,卻沒有立刻安排我躺下。
“這裏能做透析,但你的病情需要回醫院進一步評估。”
我把那張住院建議攤在媽媽面前。
“做完以後,送我回醫院,好不好?”
她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領,目光卻落在爸爸身上。
爸爸站在繳費窗口旁,沒有過來。
“知微,房租、水電,哪樣不要錢?”
林硯從我膝上拿走費用本,翻到夾着票據的那一頁。
“這兩個月花了多少,你自己最清楚。”
那上面還有我記下的“弟弟搬貨,八百元”。
他指尖正壓着那行字。
林婉兒把一袋藥放進我懷裏。
“姐姐,我在便利店站了一整天,剛結的錢都買藥了。”
媽媽握住她的手,揉了揉她的手腕。
“你也辛苦了。”
我看向周敘。
“醫生說,透析不能代替後續治療。”
“我聽見了。”
他將住院建議折起來,塞回費用本。
“可大家已經盡力了,你再忍一忍。”
我沒有接本子。
“如果今天必須住院呢?”
他眉頭皺了一下。
“知微,別讓阿姨爲難。”
接診醫生走回來,再次提醒儘快去醫院,並給我寫了轉診建議。
我伸手接過,沒讓周敘替我收。
“這張給我。”
他鬆開手,像終於哄好了一個不懂事的人。
我配合護士躺下,露出手臂上的淤青。
林硯把費用本塞進我的包裏。
“早這樣不就好了。”
透析結束後,我在診所外的長椅上等他們繳費。
椅背隔着半扇開着的窗。
林硯的笑聲從裏面傳出來。
“婉兒,你那句站了一整天,差點把我也騙了。”
“我說得不像嗎?”
“你連便利店收銀臺都沒碰過。”
紙袋窸窣響了一聲。
林婉兒輕聲說:“姐姐聽了能體諒家裏,就沒白說。”
媽媽打斷他們。
“別笑了,她今天臉色不好。”
我扶住椅沿,等着她接下來的話。
林硯卻說:“她沒再鬧轉院,說明這兩年沒白考驗。”
“後天一定得安排好。”
媽媽只留下這一句。
周敘應了一聲。
“我來處理。”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轉診建議。
醫生的字很清楚。
他們沒有一個人沒聽懂。
周敘出來時,我正慢慢取下戒指。
浮腫的指節磨得發紅,他蹲下來,想握我的手。
我避開了。
“這個還你。”
戒指落進他掌心,留下淺淺一道壓痕。
他臉上的笑收住了。
“就因爲今天沒送你住院?”
“婚約取消吧。”
“別在生病的時候做決定。”
他合攏掌心,把戒指收進口袋。
我沒有再解釋。
他起身時,林硯恰好走到門口。
“怎麼了?”
“鬧脾氣。”
周敘壓低聲音,仍然落進我耳朵裏。
“先收着,後天換枚好的重新給她。”
回到家,我把轉診建議壓平,放在桌上。
費用本翻開時,“社工”兩個字露了出來。
我看了很久,仍沒撥出求助電話。
周敘在門外問我,後天想穿甚麼顏色的裙子。
我沒有回答,只從包底取出那份捐獻意願表。
表上的字有些皺了。
我一角一角撫平,和自己的證件放在一起。
這一次,沒有讓他替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