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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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樓下便傳來園藝工人的聲音。

我拉開窗簾,看見他們正把白玫瑰連根拔起。

那些花是我和裴硯川結婚第二年種下的。

剛搬進別墅時,院子空蕩蕩的,他問我想種甚麼。

我選了白玫瑰,他嫌顏色太素,卻陪我在花圃裏挖了一下午。

如今,他站在花架旁,指揮工人清理花地。

“這裏也挖乾淨,溫室地基往前挪半米。”

我下樓時,顧清棠正站在花園入口,腳邊放着行李箱。

“林小姐,硯川說你今天會搬走。”

她看了眼被拔倒的花叢,又說:“我不喜歡和人共用空間,尤其是還留着前任痕跡的地方。”

裴硯川把鐵鏟遞給工人,語氣平淡:“清棠不習慣這裏的佈置,按她喜歡的改。”

我看着他:“你不是說她明天才來嗎?”

“她臨時改了行程。”

顧清棠笑了笑:“協議已經簽了,林小姐也該給彼此留點體面。”

裴硯川沒有糾正她。

工人把玫瑰根鬚扔進泥裏,鞋底碾過白色花瓣。

“那些花還活着。”我說。

裴硯川皺眉:“清棠喜歡蘭花,留着也沒用。”

“你以前說過,院子裏有花就好。”

“人會變,喜好也會變。”

又一株玫瑰被拔出,斷裂的根鬚沾滿泥土。

顧清棠沿着花圃走了一圈,在鐵藝花架前停下。

“架子也拆了吧,顏色太舊。”

“這個先留着。”

裴硯川說,“溫室建好後還能攀藤。”

他看着顧清棠,語氣忽然溫柔下來:“以後你喜歡甚麼花,就種甚麼。”

顧清棠仰頭看他:“那你會一直陪我嗎?”

“會。”

他替她攏好被風吹亂的頭髮,又低聲說:“我會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她沒有躲,反而朝他靠近了一步。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他也曾這樣對我許諾。

送來花架的那天,他笑着說:“等花爬滿了,你就不用總盯着窗外發呆。”

那時我以爲,他是在替我留住一個家。

記憶卻將我帶回母親的靈堂。

母親下葬那天,林崇嶽帶着喬曼寧走進靈堂。

我攔住父親,問他爲甚麼要在母親屍骨未寒時帶那個女人出現。

他推開我,我摔在臺階邊,掌心被碎石劃破。

賓客沉默地看着,只有年輕的裴硯川走出來,擋在我和他們之間。

他用外套裹住我的手,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後來,他向我求婚,說裴家會護着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把我丟下。

我信了他。

信到把母親留下的房子、熟悉的城市,還有往後的人生,都交給他安排。

如今,他站在我們一起種下的花前,答應給另一個女人一個家。

“林小姐,”顧清棠說,“既然不打算留下,不如今天就搬出去。”

裴硯川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發脾氣。

我只問:“這也是你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先讓清棠住得舒服,其他事之後再說。”

那句“之後再說”,和他從前許下的承諾一樣輕。

我點點頭,轉身往屋裏走。

身後鐵鏟劃過泥土,枝條接連折斷。

走到門邊時,我看見一截斷枝掛在花架尖刺上,便彎腰取下。

尖刺劃破我的指腹,血珠很快滲了出來。

裴硯川在身後問:“你又何必這樣?”

我把斷枝放在臺階邊,沒有回頭。

“我沒有攔你。”

我上樓鎖上房門。

窗外,工人已經開始丈量溫室的位置,白玫瑰被拔得乾乾淨淨,只剩鐵架上的尖刺留在原處。

他曾說會給我一個家。

現在,他正親手把那個家改成另一個女人喜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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