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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許明薇搬進了婚房。
她站在玄關,身後跟着六個搬運工。
衣箱、畫架、鞋盒堆滿走廊。
我從書房出來時,她正拿着一把新鑰匙晃了晃。
“知遙姐,硯洲哥說公寓還需要打掃,讓我先在這裏住半個月。”
那套公寓已經精裝交付。
根本不需要打掃半個月。
可我沒有揭穿。
許明薇走到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客房光線不太好。”
“知遙姐,你那間書房朝南,能不能先借給我畫畫?”
那間書房原本是客臥。
三年前,我重新開始接翻譯工作,裴硯洲親自讓人把房間改成了書房。
窗邊的桌子是他陪我挑的。
牆上還留着他量書架尺寸時畫錯的一道鉛筆線。
我一直沒捨得擦掉。
“我每天要工作。”
我第一次沒有順着她。
許明薇臉上的笑淡了些。
“可我下個月要辦畢業展。”
“你只是偶爾翻譯幾本書,在餐廳也能做吧?”
我看向裴硯洲。
他正在沙發上看文件,像是沒聽見我們的爭執。
直到許明薇走過去,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硯洲哥,算了。”
“知遙姐不願意,我住客房就好。”
“畢業展辦不好也沒關係,反正又不是甚麼大事。”
裴硯洲合上文件。
“知遙,你先在餐廳工作。”
我沒有動。
他抬起眼睛。
“只是半個月。”
“她的畢業展很重要。”
“我的工作就不重要嗎?”
這句話出口,客廳裏靜了下來。
許明薇咬住嘴脣,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裴硯洲眉心微皺。
“你一定要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我看着他。
“既然是小事,爲甚麼不是她退讓?”
他的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明薇剛回國,對這裏不熟。”
“韓叔臨終前把她託付給我,我不能不管。”
“我沒有不讓你管她。”
“我只是想保留自己的書房。”
裴硯洲站起身。
他比我高出很多,垂眸時自帶壓迫感。
“這套房子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現在我決定把書房借給她。”
“半個月後,再恢復原樣。”
有我的一半。
聽起來很公平。
可這套房子的產權證上,從來沒有我的名字。
當他真正作出決定時,我那一半甚至不夠保住一扇門。
我回到書房,開始收拾東西。
電腦、書籍、外婆留下的鐵皮餅乾盒,還有桌邊那盞小燈。
搬到餐廳後,我打開《入住清單》。
在“一間不會被別人佔用的房間”後面畫了橫線。
許明薇靠在門邊,目光掃過我的清單。
“知遙姐,你別生氣。”
“硯洲哥只是責任心重。”
“他和韓叔感情那麼好,肯定會照顧我。”
我合上本子。
“你可以住書房。”
“但抽屜裏的東西,不要動。”
她笑得無辜。
“我不會的。”
當天晚上,我工作到十一點。
裴硯洲從公司回來,第一眼便看見我坐在餐桌邊。
燈光昏暗,我的電腦旁堆滿資料。
他停下腳步。
“怎麼不開頂燈?”
“明薇說燈太亮,會影響她找畫畫的感覺。”
他轉頭看向書房。
門縫裏透出暖光,隱約能聽見許明薇和朋友視頻聊天的笑聲。
他沉默片刻,伸手打開餐廳燈。
“以後該開就開。”
我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過去只要他回來,我都會停下工作,問他有沒有喫飯。
廚房裏會給他留一份湯。
他的胃不好,我甚至記得每種藥該在飯前還是飯後喫。
今晚,我沒有問。
裴硯洲站在桌邊,沒有離開。
“我的晚飯呢?”
“張姨請假了。”
“我知道。”
“那你沒有讓人送餐?”
我終於看他。
“你想喫甚麼,可以讓助理安排。”
他的神情僵了僵。
“以前不都是你準備?”
“以前是以前。”
我重新低下頭。
“我今晚要趕稿。”
他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卻遲遲沒有坐下。
“溫知遙,你最近到底在鬧甚麼?”
“我沒有鬧。”
“沒鬧,你把我的生活習慣全停了?”
我覺得荒唐。
原來我少做一頓飯,在他眼裏就已經是反常。
可他把答應給我的房子送出去,把我的書房讓出去,卻都只是小事。
“裴硯洲,我不是你的生活助理。”
“你想照顧誰,是你的自由。”
“我不想再照顧你,也是我的自由。”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後,他冷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行。”
“我倒想看看,你能硬氣幾天。”
他打電話讓酒店送來一桌飯菜。
許明薇聞到香味,從書房跑出來,坐到了我平時的位置。
“硯洲哥,你點了我喜歡的松鼠魚?”
他沒回答,只看了我一眼。
我抱着電腦回了臥室。
關門之前,我聽見許明薇小聲問:
“知遙姐是不是不歡迎我?”
裴硯洲停頓幾秒。
“她只是被慣得脾氣大了。”
那天夜裏,我完成了一本書的最後兩章翻譯。
稿費到賬六萬八。
距離那套小房子,還差三十五萬兩千。
第二天,我把一條沒戴過的鑽石項鍊交給二手店。
店員問我:
“溫小姐,這麼貴的東西,真的不再考慮一下?”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不了。”
“本來捨不得,是因爲送我的人說過,會陪我戴着它去看第一場雪。”
“後來每年下雪,他都不在。”
“東西留下,也只是提醒我等過多少次。”
店員不再多問。
簽字時,我收到裴硯洲發來的消息。
【今晚回老宅喫飯,把那件銀色禮服找出來。】
緊接着,許明薇也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站在我的衣帽間,正把那件禮服比在身前。
【知遙姐,硯洲哥說這件借我穿。】
【你不會介意吧?】
我看了幾秒,給二手店員遞出另一張清單。
“這些也一起估價。”
店員愣了。
“全部?”
我點頭。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