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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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終獎到賬那天,我刷到一條匿名帖子,標題只有一句話:【心疼我們公司的“三牲員工”。】

我本來沒想點進去,可首頁預覽的第二行,讓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白天給老闆當牛做馬,晚上還得去老闆家報到,五年沒有升職,年終獎連實習生的零頭都沒有。】

帖子剛發十分鐘,評論已經過百。

有人問:【三牲是甚麼意思?】

樓主回覆得很快:【牛負責幹活,馬負責救火,雞負責天不亮就起來伺候老闆。一個人頂三個人用,所以叫三牲。】

評論區笑成一片。

我握着手機,指尖漸漸發冷。

樓主繼續爆料:【她和老闆地下戀五年,一直以爲藏得特別好。每天進公司都跟老闆裝陌生,開會只叫顧總,坐電梯遇見了還要退到最後。】

【其實公司上下早就知道了。老闆那位青梅沒少拿她當笑話講。】

【最慘的是,她能力很強。公司最難的項目都是她救,出了問題第一個找她,有了成績卻沒她名字。】

【今年發獎金,青梅拿了四十八個月,她是零。】

【實習生都有三個月,她一分錢沒有。】

我抬起頭。

辦公室裏的人都在討論獎金。

新來的實習生興奮地說要請大家喝奶茶。

策劃組的小姑娘拿到六個月獎金,抱着同事哭了一場。

沒人看我。

又或者,每個人都在刻意不看我。

手機再次震動。

人事系統推送了年度評定。

我的評級依舊是D。

評語寫着:能力尚可,但缺少團隊意識,工作成果未達到管理崗位要求。

這是我連續第五年拿到最低評級。

五年裏,我從普通策劃做到高級項目經理,職級卻只升過一次。

公司規模從二十幾個人擴展到上千人,我仍然坐在開放辦公區最靠窗的位置。

不是我能力差。

耀星文化目前最賺錢的三條內容線,全是我從零搭起來的。

去年最大的合作突然撤資,是我帶着團隊連熬七天,重新做出替代方案。

半年前輿論危機爆發,也是我第一個趕到公司,替所有人收拾殘局。

當時顧硯辭抱着我說:“清和,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

第二天的內部郵件裏,危機處理負責人卻變成了他的青梅,葉明珊。

我不是沒有問過。

顧硯辭的回答是:“明珊剛進入管理層,需要成績服衆。你有真正的能力,不缺這一份證明。”

後來每一次,我都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葉明珊需要。

而我不缺。

帖子下面,又多出一條更新。

【你們知道老闆爲甚麼準備娶她嗎?】

【不是因爲最愛。是因爲用順手了。】

【一個不需要哄、不要求公開、能賺錢、會照顧人,還不敢離開的女人,誰捨得放走?】

我盯着“準備娶她”四個字,胸口像被甚麼東西堵住。

三天前,我在顧硯辭的書房裏見過一隻戒指盒。

他以爲藏得很好。

其實抽屜沒有完全合上。

那枚戒指,是我五年前隨口提過的款式。

昨晚,他從浴室出來,從背後抱住我,提醒我把週六空出來。

“我安排了一個地方,你一定會喜歡。”

如果沒有看見這篇帖子,我大概會整夜失眠,猜他會在甚麼地方求婚。

現在,我卻只想知道另一件事。

這些人爲甚麼如此確定,帖子裏的人是我?

我點開樓主的主頁,發現他在半小時前發過一張模糊截圖。

是公司高層的小羣。

葉明珊在羣裏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我穿着顧硯辭的襯衫,站在廚房裏替他準備早餐。

沒有暴露身體,只拍到了背影。

配文是:

【顧總家的免費長工又上班了。猜猜她今天到公司,還會不會裝作不認識顧總?】

底下有人回覆:

【人家會做飯、會賺錢,還會暖牀,你拿甚麼比?】

葉明珊發了一個笑臉。

【我爲甚麼要比?】

【他最想娶的人如果恢復單身,免費長工自然該讓位置。】

照片拍攝日期,是兩個月前。

那天早晨,葉明珊來家裏給顧硯辭送文件。

她看見我時愣了兩秒,隨後自然地叫我林經理。

我以爲她不知道我們的關係。

原來她不但知道,還把我的生活當成笑話,發給所有高層欣賞。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敲響。

助理探進頭:“林經理,葉總監請你過去做年終談話。”

我關掉帖子,走進人力資源部。

葉明珊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她面前放着兩份文件。

一份是我的年度評定。

另一份,是她的晉升公告。

從下週開始,她將出任公司副總裁。

葉明珊抬起頭,語氣溫和:“清和,坐吧。”

我沒有動。

“我的評級是你打的?”

“最終審覈人是我。”

“我今年負責的三個項目,全部超額完成。”

葉明珊笑了笑:“但你的協作意識不好。幾個部門都反映,你太強勢,不願意服從管理。”

“哪幾個部門?”

“匿名反饋,不方便透露。”

她把文件推過來。

“評級已經確定,簽字吧。”

我看着她:“你拿了四十八個月獎金?”

葉明珊的手指微微一頓。

下一秒,她坦然承認:“那不是普通年終獎,還包括留任獎勵。”

“我的獎金爲甚麼是零?”

“D級沒有年終獎,這是公司規定。”

我忽然明白了。

規則沒有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她先給我一個D,再告訴我D級不配拿錢。

葉明珊靠進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清和,你突然這麼在意錢,是不是看到那篇帖子了?”

我沒有回答。

她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放在桌面上。

“我離婚了。”

“昨天剛辦完手續。”

我垂眼看着那枚婚戒。

過去五年,顧硯辭每次提起葉明珊,都帶着厭煩。

她結婚時,他喝得胃出血。

她婚後過得不好,他嘴上說活該,卻一次次替她解決麻煩。

我以爲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葉明珊輕輕轉動婚戒,笑意越來越深。

“週六的安排,你知道吧?”

我抬起頭。

她望着我,一字一句地提醒:

“清和,你猜顧硯辭知道我恢復單身以後,那枚戒指還會不會送給你?”

回到辦公室,我沒有繼續問任何人。

我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封郵件。

收件人是人力資源部和顧硯辭。

正文只有兩句話。

【本人林清和,現正式提出辭職。】

【三十日後,解除勞動關係。】

郵件發送成功不到一分鐘,顧硯辭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

“到我辦公室來。”

我看着屏幕上那個刺眼的D級評價,第一次沒有立刻答應。

“顧總,有甚麼事請在工作軟件上溝通。”

電話那端沉默了兩秒。

隨後,他壓低聲音。

“林清和,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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