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暴雨夜,五歲的女兒被外賣車撞飛十二米。
我光着腳把她從血泊裏抱起來,衝進全市唯一還在接診的創傷中心。
護士掃了一眼傷情,立刻呼叫了神經外科主任。
門推開的瞬間,我愣住了。
穿着白大褂的醫生竟是我的前女友,陸雲舒。
我連忙把沾滿血的知情書推過去。
“陸醫生,求求你,孩子顱內出血,求你救救她!”
她沒接,把雙手插進大褂口袋,扯出一抹冷笑譏諷:
“沈妄,你還真敢來找我。”
“六年前我媽心梗發作,你把我放在你賬戶裏的二十八萬轉走,”
“連夜和那個姓賀的女人坐飛機去了澳洲。”
“我媽是被急救車拉到這間醫院的,搶救四個小時,沒救回來。”
“現如今,你竟然找我救你和那個姦婦的孩子?!”
不等我解釋,她便冷聲吩咐身後的醫生:
“告訴急診,這個病人家屬信用不足,已經被醫院列入黑名單。”
“暫停一切救治,通知安保,把他們趕出去。”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我徹底慌了,死死拽住她的白大褂,啞聲喊道:
“陸雲舒,不要!”
“念念不是賀家的孩子!”
“她是你的!是你的親生骨肉!”
......
“保安呢,還不把這個瘋男人拖出去。”
陸雲舒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她低頭看着我抓着她衣角的手。
那眼神像在看一團令人作嘔的垃圾。
兩名高大的保安立刻衝上前來,一左一右鉗住我的肩膀。
我被猛地往後一拽,膝蓋重重磕在急診室冰冷的瓷磚上。
“放開我。”
“我女兒還在流血,她真的快不行了。”
我拼命掙扎,手指在陸雲舒潔白的褂子上留下幾道刺目的血痕。
她後退半步,眉頭厭惡地皺起。
旁邊傳來沉穩從容的腳步聲。
“雲舒,怎麼回事?”
神經外科副主任林暮舟穿着修身白大褂走過來。
他胸前掛着聽診器,面容俊秀,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斯文得體。
看清跪在地上的人是我時,林暮舟微蹙眉頭,發出一聲誇張的低嘆。
“天吶,這不是沈妄嗎?”
“當初捲走雲舒救命錢跟富家女私奔的那個沈妄?”
他特意咬重了私奔兩個字,音量大得足以讓走廊上的病患家屬都聽見。
我顧不上理會他的挑釁與嘲弄。
平車上的念念發出微弱的抽搐,口鼻裏的血沫隨着呼吸不斷湧出。
“陸雲舒,算我求你。”
“你恨我沒關係,你隨便怎麼報復我都行。”
“救救念念,她真的是你的親骨肉啊。”
我用力磕頭,額頭砸在滿是泥水和血污的地上。
陸雲舒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漆黑的眼底滿是冰渣。
“沈妄,六年不見,你撒謊的本事還是這麼拙劣。”
“當初你和賀知秋在澳洲海灘度假的照片,可是暮舟親手截圖發給我的。”
“怎麼,賀家破產了,那個富婆養不起你們父女了?”
“所以你隨便拉個野種,就想來我這兒碰瓷讓我當冤大頭?”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尖刀,精準地捅進我的心窩。
我渾身發抖,喉嚨裏彷彿塞滿了玻璃渣。
“不是的,我根本沒有和賀知秋在一起。”
“當年那二十八萬我是拿去......”
“夠了。”
陸雲舒厲聲打斷我,語氣森寒。
“我嫌你的聲音髒了我的耳朵。”
平車旁的男護士急得滿頭大汗。
“陸主任,患兒瞳孔開始散大了,心率一直在掉。”
“必須馬上插管進手術室,否則真的來不及了。”
陸雲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說了,停止救治。”
“醫院不是慈善機構,更不是收容所。”
“把他們轟出去。”
保安聞言,直接拖着我的胳膊往急診大門走。
念念的平車也被護士無奈地推着往外移。
外面的暴雨如注,狂風夾雜着閃電砸在玻璃門上。
現在把念念趕出去,就是讓她死在街頭。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保安,不顧一切地撲向陸雲舒的腿。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救她?”
“陸雲舒,你要我的命都可以,你提條件。”
“只要你現在把她推進手術室,我立刻去死都可以。”
陸雲舒的腳步終於停住。
她低頭看着死死抱住她雙腿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條件?”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我拽皺的衣角。
“好啊,我給你一個機會。”
林暮舟在一旁溫和地拉住她的胳膊。
“雲舒,你理這種薄情寡義的男人幹嘛,特需病房的李總還在等你查房呢。”
陸雲舒拍了拍林暮舟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後,她指着急診大廳正中央那一排坐滿人的候診椅。
“去那裏。”
“當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當年是怎麼偷走我的錢,怎麼害死我媽,怎麼跟野女人鬼混的事,一字一句地喊出來。”
“磕頭認錯,扇自己耳光。”
“甚麼時候我聽滿意了,甚麼時候我再考慮看一眼這個野種的片子。”
我如遭雷擊,僵硬地抬起頭。
大廳裏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我,像在看一個廉價的小丑。
念念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那是我女兒生命倒計時的聲音。
我嚥下嘴裏的血腥味,撐着劇痛的膝蓋站起來。
“好,我做。”
陸雲舒看着我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眼神閃過一絲陰鷙。
“去拿個擴音喇叭給他,免得大家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