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喇叭被冰冷地塞進我手裏。

金屬的把手沾着我掌心的血,滑膩得幾乎握不住。

我走到急診大廳正中央,膝蓋彎曲,重重地跪在堅硬的地磚上。

周圍原本嘈雜的人羣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陸雲舒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

林暮舟站在她身邊,舉起手機對準了我。

“開始吧,沈先生。”

林暮舟扯動脣角,聲音透着輕蔑。

“大家都等着聽你的悔過獨白呢。”

我閉上眼,把擴音喇叭湊到脣邊。

“我叫沈妄。”

“六年前,我偷走了陸雲舒賬戶裏的二十八萬。”

喇叭裏傳出的聲音嘶啞破裂,在空曠的大廳裏迴盪。

人羣中立刻爆發出鄙夷的竊竊私語。

“看不出來啊,堂堂七尺男兒,居然是個小偷。”

“偷女人的錢,真不是個東西。”

我強忍着胸口翻湧的劇痛,繼續往下說。

“我害得陸雲舒的母親心梗發作,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不治身亡。”

“我不僅是個賊,我還是個罪人。”

陸雲舒的身體猛地繃緊,下頜線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哪怕是我親口承認,聽到這幾句話時,她眼底的恨意依然像要將我生吞活剝。

“繼續。”

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咬破了嘴脣,強迫自己說出最後那段屈辱的言語。

“我背叛了她,拿她的錢去跟別的女人鬼混。”

“我下作,我不知廉恥,我罪有應得。”

說完這些,我放下喇叭,抬起手,狠狠扇向自己的臉頰。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大廳裏格外突兀。

一下。

兩下。

臉頰迅速紅腫,口腔內壁被牙齒硌破,血水順着嘴角流下來。

每打一下,我就朝着陸雲舒的方向磕一個頭。

“夠了嗎?”

我抬起血肉模糊的臉,聲音哀求。

“陸醫生,你滿意了嗎?可以去看看念念了嗎?”

陸雲舒盯着我嘴角滴落的血,眸光晦暗不明。

她似乎沒料到我一個大男人會真的做到這種毫無尊嚴的地步。

曾經連手上蹭破皮都會被她捧在手心輕哄的我,此刻像一條卑賤的喪家犬。

她剛要邁步走向平車,林暮舟突然伸手攔住了她。

“雲舒,你彆着急。”

林暮舟邁步走到平車前,裝模作樣地拿起念念的檢查片子。

他對着燈光隨意掃了一眼,輕蔑地揚起嘴角。

“我還以爲多嚴重呢。”

“不就是輕微腦震盪加上頭皮擦傷嗎?”

“這種傷隨便去社區門診處理一下就行了,哪裏用得着進創傷搶救室。”

他轉頭看向陸雲舒。

“雲舒,你別被他騙了。”

“他肯定是故意弄傷孩子,跑來這裏演苦肉計,想借機重新賴上你。”

我猛地瞪大眼睛,怒火瞬間衝破了理智。

“你放屁。”

“念念的顱壓一直在升高,耳道已經有淡血性液體流出了,這是明顯的顱底骨折伴腦脊液漏。”

“林暮舟,你是瞎了還是根本草菅人命。”

林暮舟被我吼得退後半步,立刻換上一副隱忍委屈的神情。

“雲舒你看他,被戳穿了就惱羞成怒。”

“我是副主任醫師,難道連張片子都看不懂嗎?”

陸雲舒的視線在我與林暮舟之間冷冷掃過。

她接過林暮舟手裏的片子,甚至沒有仔細看,就直接扔回了平車上。

“林醫生說是輕傷,那就是輕傷。”

“沈妄,你的戲演完了,趁早滾蛋。”

“我嫌你的血弄髒了我們醫院的地板。”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個曾經視醫學爲信仰,對每一個病人都極盡負責的天才醫生,現在居然縱容一個男人在這裏顛倒黑白。

“陸雲舒,你瘋了嗎?”

我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把片子重新舉到她眼前。

“你看清楚,腦中線都已經移位了。”

“如果你不信這是你的骨肉,那就當她是一個普通的車禍傷員。”

“醫生的職責是救死扶傷,你連基本的職業操守都沒有了嗎?”

陸雲舒一腳踢開我的手。

“你也配跟我談職業操守?”

“一個爲了錢連人命都能害死的人渣,有甚麼資格在這裏對我指手畫腳。”

她轉身攬住林暮舟的肩膀。

“暮舟,通知安保部,把大廳清理乾淨。”

“如果十分鐘後我還看到他,今晚值班的安保統統辭退。”

看着他們轉身離去的背影,我心裏的最後一點希望徹底崩塌。

心電監護儀的頻率越來越慢,刺耳的提示音像死神的催命符。

男護士長不忍心地走過來,壓低聲音。

“沈先生,你還是快轉院吧。”

“再拖下去,孩子真的保不住了。”

我絕望地看着窗外瓢潑的大雨和被積水淹沒的街道。

“沒有醫院能接了。”

我死死盯着陸雲舒消失的走廊盡頭,一字一頓。

“陸雲舒,如果念念今晚死了,你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走廊深處傳來她輕蔑的冷笑。

“是嗎,那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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