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陸初景帶我去了附近一家高檔西餐廳。
她沒有叫宋瑾瑜,只有我們兩個人。
靠窗的位置,光線很好。
她仔細地用熱水燙過餐具,擺在我面前。
“你胃不好,這家餐廳有溫熱的南瓜湯,很養胃。”
她語氣溫柔,像是要把這三年的虧欠都補上。
我看着她熟練的動作。
以前她連自己喝水都嫌麻煩,現在卻懂得怎麼照顧人了。
“你經常來這家?”
我隨口問。
她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偶爾跟客戶來。”
服務員端着餐盤走過來,笑容滿面。
“陸總,今天還是照舊嗎?不放蔥,多加一份蝦仁。”
“宋先生今天怎麼沒跟您一起?”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陸初景的臉色僵硬,立刻打斷服務員。
“不用了,今天按菜單上這個點。”
服務員察覺到氣氛不對,趕緊退了下去。
我低頭喝了一口溫水。
“宋先生就是宋瑾瑜?”
她不說話。
我又問:“你不喫蝦,多加的那份蝦仁是給誰的?”
陸初景放下水杯,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晏清,你別多想。”
“他就是個剛畢業的小男生,一個人在滬市打拼不容易。”
“我是他上司,平時多照顧他一點,也是應該的。”
我點點頭。
“應該的。”
“照顧到萬聖節一起扮兔子,照顧到他穿着你的外套向我示威。”
她臉色一沉。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瑾瑜不是那種人,他只是性格比較單純,沒那麼多心眼。”
我笑了。
原來在她眼裏,我不單純,我心眼多。
這頓飯我沒喫幾口。
結賬的時候,陸初景接了個電話。
是鍾子衿打來的。
鍾子衿是陸初景大學室友,也是她來滬市後合夥開公司的姐妹。
電話聲音很大,我聽得清清楚楚。
“老陸,你把瑾瑜弄哭了?”
“他剛在茶水間眼睛紅紅的,說是惹你正牌男友不高興了。”
陸初景下意識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
“沒有的事,你別瞎摻和。”
鍾子衿在那頭嘆氣。
“我說晏清也是的,都快三十歲的大男人了,怎麼還跟個年輕小男生計較?”
“你們異地三年,人家瑾瑜替他照顧你,他不感激就算了,還跑來擺甚麼正牌男友的譜。”
我坐在對面,安靜地聽着。
三年前,陸初景外派。
臨走前一天晚上,她抱着我哭得像個孩子。
她說晏清,等我三年,三年後我一定風風光光和你結婚。
她說你一個人在家要好好的,我不在,沒人給你挑魚刺了。
現在,有人替我給她挑魚刺了。
也有人替我照顧她了。
陸初景匆匆掛斷電話。
“子衿這人就是嘴上沒把門,你別往心裏去。”
我站起身。
“我下午回酒店休息。”
她拉住我。
“我下午剛好沒事,陪你逛逛街?”
我想起她那個因爲大項目走不開的謊言。
“不用了,你回去安慰你的小男生吧。”
她皺起眉,語氣有些重。
“裴晏清,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理取鬧?”
“我都說了只是普通同事,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看着她。
“我甚麼都沒要。”
我推開她的手,獨自走出餐廳。
下午,我一個人在酒店睡了很久。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手機上有一條陸初景的信息。
“晚上子衿做東,叫了幾個朋友一起喫飯,算是給你接風。”
我本想拒絕,但想了想,還是回了個“好”。
我倒要看看,她們還能把這齣戲唱到甚麼程度。
晚上到了包廂,門一推開,熱鬧的聲音撲面而來。
鍾子衿坐在主位上,陸初景坐在她旁邊。
而陸初景的另一邊,坐着宋瑾瑜。
他已經換下了那件卡其色風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
看起來陽光又無害。
看到我進來,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陸初景站起來,指了指自己和鍾子衿中間的空位。
“晏清,坐這裏。”
我走過去坐下。
宋瑾瑜立刻端起一杯茶,遞到我面前。
“晏清哥,喝點熱水暖暖胃。”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條很眼熟的銀色星芒手鍊。
上面墜着一顆小小的星星。
我盯着那條手鍊,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兩年前,陸初景生日,我攢了三個月的工資給她買的情侶手鍊。
我一條,她一條。
去年她說不小心弄丟了,我還難過了好久。
現在,這條手鍊完好無損地戴在宋瑾瑜的手上。
我抬起頭看陸初景。
她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