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姜挽音受封一品侯府主母那天。

我因體內的寒毒徹底摧毀心脈,被大夫斷言命不久矣。

她披着鳳冠霞帔,特意走到髒臭的馬廄前,只爲看一眼淪爲牽馬奴的我。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冷聲問道:

“當年你賣師求榮,親手斬下我爹頭顱時,可曾有過半點悔意?”

我生生嚥下喉嚨裏翻湧的黑血,輕笑出聲:

“侯夫人如今榮華富貴,不知可否賞奴才二兩碎銀,讓奴才買口薄棺?”

碎銀猛地砸在我的額角,姜挽音厭惡地轉過身,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嘲弄:

“看你如今賤如草芥,姜家的仇,也算報了。”

她永遠不會知道。

當年滿門抄斬的刑場大雪中,她父親早被我拼死換走。

那顆我親手斬下的頭顱,不過是個死囚。

1

冰天雪地裏,那半塊碎銀子在結冰的青石板上彈了兩下,最終滾落在一窪髒臭的馬尿坑旁。

額角被砸破的地方正往外滲着溫熱的血。

血水順着眉骨流進眼睛裏,將漫天大雪都染成淒厲的紅。

我僵硬地挪動了一下身子,三年前被玄鐵棍生生敲碎膝蓋骨的廢腿,在極寒泥濘中發出骨茬摩擦的聲響,每一次彎折,都像一萬根鋼針順着骨髓往天靈蓋上扎。

可我還是死死咬住下脣,用凍得青紫變形的雙手扒着地面,像一條瀕死的野狗往前爬了半寸,將那沾染了污水的銀角子死死攥進掌心。

就在我將銀子往懷裏塞的時候,視線裏多了一雙織金雲頭履,以及大紅色的蜀錦裙襬。

那是新科侯爺陸廷軒和他剛剛冊封爲一品誥命夫人的妻子,姜挽音的。

他們連繁複華麗的禮服都未曾換下,便在大雪中來到這惡臭熏天的馬廄。

“挽音,你看他這副護食的卑賤模樣,哪裏還有半點當年姜家暗衛首領的骨氣?”

陸廷軒將一件狐白裘披在姜挽音肩頭,順勢攬住她的腰肢。

我伏在地上沒有抬頭,死死盯着那大紅的裙襬,任由五臟六腑裏翻湧的腥甜在喉嚨裏打轉。

陸廷軒低下頭,貼在姜挽音耳邊,用一種淬了毒的溫柔語調繼續挑撥:

“不過說來也怪,當年裴錚在法場上對姜世伯手起刀落時,那刀法是何等利落。怎麼如今爲了區區二兩碎銀,竟畏縮成這般可笑的模樣了?”

“法場”、“手起刀落”幾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精準地燙在姜挽音心底最碰不得的傷疤上。

我清晰地看到,那大紅色裙襬猛地戰慄了一下。

下一瞬,姜挽音猛地推開陸廷軒,大步衝到我面前。

她連看都沒有多看我一眼,直接從繁複髮髻上拔下一支尖銳的赤金髮簪,帶着滿腔壓抑了三年的滔天恨意,毫不留情地扎進我的右肩!

“噗嗤——”

利器刺透粗布麻衣,深深摜入血肉。

肩胛骨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劇痛,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順着脊背往下流,很快被寒風凍成冰渣。

“裴錚,你也會痛嗎?!”

姜挽音死死握着那支金簪,因爲用力過猛,指關節泛白。

那雙曾經滿是明媚笑意、只裝得下我一個人的眼眸裏,此刻如同結了萬載玄冰,透着要將我千刀萬剮的寒意。

她咬牙切齒,聲音因極度的恨意發顫:

“當年我爹的血濺在你臉上的時候,你怎麼不知道痛?!”

我沒有躲閃,連喉嚨裏的悶哼都生生嚥了下去。

痛嗎?

比起這三年來日日夜夜蝕骨穿心的毒發,比起當年在承天門外跪了三天三夜被敲碎膝蓋的絕望,這點皮肉傷,早就不足以讓我失態了。

我只是緩緩抬起頭,迎着她淬毒的目光,用那張因劇痛和寒冷而慘白如紙的臉,扯出一個極其卑微的笑。

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一寸一寸,面無表情地將那支金簪從血肉裏拔了出來。

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我半邊身子。

我用袖口仔細擦乾淨金簪上的血跡,雙手捧着,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隨後重重地把頭磕在滿是冰碴的泥水裏。

“夫人教訓得是。”

我的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透着令人作嘔的奴性:

“只是......奴才這個月的二兩月錢,能不能先結了?”

我頓了頓,嚥下那口幾乎要噴出來的黑血,繼續哀求:

“奴才快買不起鎮痛的草藥了,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感覺到頭頂的空氣死寂了片刻。

姜挽音似乎被我這極致的卑微與麻木狠狠震懾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團散發着惡臭的爛泥。

“好......好得很!”

她一把奪過金簪,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恨意燃燒到極致:

“這三年,你竟然就只學會了像條狗一樣要錢!

裴錚,你這般下作,我真是多看你一眼都嫌髒!”

2

風雪越發大了,如同刀子刮在臉上。

姜挽音那句嫌惡的話語還未在風中飄散,跟在後面伺候的侯府管事爲了在主子面前邀功,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來。

“下賤胚子,夫人也是你配求的?弄髒了夫人的眼,你萬死難辭!”

管事怒罵着,抬起穿着厚重冬靴的腳,狠狠一腳踹在我心窩上。

我本就虛弱至極的身體哪裏承受得住這般重擊,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猛地倒飛出去,脊背重重砸在結了一層厚冰的青石馬槽上。

“砰”的一聲悶響,五臟六腑彷彿被這一下徹底震碎。

我猛地嘔出一大口摻雜着酸水的黑血,衣襟在劇烈翻滾中徹底散開。

就在這時,一記清脆的玉石落地聲,在寂靜的雪地裏突兀地響起。

一塊缺了角的、沾着陳年乾涸血跡的青玉佩,從我的貼身內衫裏滾落出來,在冰面上滑行了數尺,剛好停在姜挽音大紅繡鞋邊緣。

那一瞬間,整個馬廄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姜挽音原本準備轉身離去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她的目光像是被那塊玉佩死死咬住,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我家破人亡的岳丈,當年在天牢中被換走前,親手塞給我的託孤信物。

“你......怎麼會有這個?”

姜挽音的聲音不再是冷酷的嘲弄,而是帶着靈魂被撕裂的顫抖。

她猛地彎腰撿起那塊玉佩,指尖死死摳着上面的紋路,眼眶瞬間紅得滴血。

“這是我爹的貼身之物......你有甚麼資格碰它?!”

她猛地轉過頭,幾步衝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半個身子從冰冷的地上拽了起來。

“裴錚!你這個畜生!”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眼淚奪眶而出:

“當年你踩着我姜家滿門的屍骨換了你的榮華,竟連我爹死後的遺物都不放過?!”

我被她揪得喘不過氣,眼前陣陣發黑。

陸廷軒此時也走上前來,盯着那塊玉佩,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冷笑:

“挽音,這還用問嗎?當年他親手執刑,定是這狗奴才見財起意,從姜世伯那沒有頭顱的死屍上硬生生扒下來的髒東西罷了。”

陸廷軒的話如同最後一把火,徹底燒斷了姜挽音的理智。

她狠狠將我摜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宛如看着一頭十惡不赦的厲鬼。

“來人。”

姜挽音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活人的溫度,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把這隻碰過我爹玉佩的髒手,給我廢了。一點點地碾碎。”

“是!”

兩名如狼似虎的侍衛立刻衝上來,一左一右死死踩住我畸形的殘腿,將我的右手強行拽出來死死按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管事極有眼色地從一旁抱來一塊重達數十斤的青石碾藥石。

“裴錚,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這玉佩,你是怎麼得來的?”

姜挽音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似乎還在心底最深處奢望着一個能推翻她認知的謊言。

可我不能說。

只要我透出半個字,當年偷樑換柱救下姜父的祕密就會徹底暴露,陸廷軒絕對會趕盡S絕,連她也會受牽連。

我看着那塊高高舉起的沉重石碾,又看了看姜挽音眼底絕望的恨意。

深吸了一口混着冰雪的冷氣,忽然扯開滿是鮮血的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侯爺說得對。”

我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

“這玉佩是上等和田玉。當年......是奴才見財起意,趁着收屍的時候,從死人身上摸來的。”

話音剛落。

姜挽音猛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滾落。

她再也沒有看我一眼,決絕地轉過身去,只扔下一個冰冷的字:

“砸。”

“咔嚓——”

沉重的碾藥石裹挾着風聲,毫不留情地砸在我的手指上。

骨骼碎裂的脆響,在空曠的馬廄裏令人毛骨悚然。

十指連心。

那一瞬間,綿密而極致的劇痛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順着手臂一路扎進腦海。

我渾身劇烈痙攣,冷汗瞬間溼透了破舊的夾襖,大顆大顆砸進雪地裏。

可我死死咬住牙關,將那聲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慘叫生生嚥了回去,只發出野獸瀕死般的粗重喘息。

“一下不夠,給我繼續砸!砸到爛爲止!”

管事狐假虎威地怒吼。

石碾被再次舉起,重重落下。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我那隻曾經握劍S敵、百步穿楊的右手,徹底化作一灘血肉模糊的爛泥。

我終於在極致的痛楚中,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3

再次醒來時,已是深夜。

我被扔回了四面漏風的柴房。

發黴的乾草堆散發着刺鼻的腐臭味,呼嘯的北風順着殘破的窗欞灌進來,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肆意切割着我千瘡百孔的身體。

右手已經被隨意包紮了一下,但那種骨肉碎裂的痛楚,依然如同附骨之疽,無時無刻不在啃咬我的神經。

可比外傷更致命的,是體內的毒。

“咳......咳咳咳!”

我剛想撐着身子坐起來,胸口便傳來一陣絞肉般的劇痛。

喉嚨深處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腥甜,我猛地趴在草堆上,大口大口吐出濃稠的黑血。

那血落在枯草上,甚至發出細微的“嗞嗞”腐蝕聲。

三年前陸廷軒逼我喝下的那杯穿腸鴆毒,終究到了徹底壓制不住的時候。

柴房的破門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

隔壁馬棚裏那個斷了一臂的舊軍卒老趙,藉着月色摸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着一個戰戰兢兢的赤腳大夫。

老趙是當年姜家軍退下來的老兵,也是這侯府裏唯一知道我並非貪生怕死之徒的人。

“大夫,您快給看看!不管花多少錢,只要能保住他這條命......”

老趙急得眼眶通紅,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抓着大夫的袖子。

赤腳大夫蹲下身,藉着微弱的月光,將手搭在我冰冷刺骨的腕脈上。

只過了片刻,大夫的手便猛地哆嗦了一下,像觸電般收了回去。

他駭然地看着我,連連搖頭嘆息:

“沒救了,沒救了......這等劇毒,早就在他體內蟄伏了數年。如今毒氣已徹底侵入五臟六腑,他的心脈早爛透了。”

大夫站起身,看了一眼我那灘軟爛如泥的右手和扭曲的斷腿,眼神中充滿憐憫與驚懼:

“這副身子底子,就是大羅神仙下凡也無力迴天。老哥,準備後事吧。看這脈象,最多......活不過三個月了。”

三個月。

大夫留下幾服根本起不到甚麼作用的止痛草藥,嘆着氣離開了。

老趙送走大夫後,跌坐在乾草堆旁。

這個在戰場上斷了手臂都未曾掉過一滴眼淚的漢子,此刻卻捂着臉,壓抑而絕望地痛哭出聲。

“統領......你圖甚麼啊!”

老趙哭得渾身顫抖:

“你受了這麼多苦,被她當成仇人這般踐踏,連命都要沒了!你爲甚麼就是不肯告訴她真相啊?!”

爲甚麼?

我靠在結霜的牆根上,藉着窗外透進來的一絲殘月微光,靜靜地看着自己被碾碎的右手。

思緒不可抑制地飄回三年前那個死局。

那時候,陸廷軒拿着姜家滿門抄斬的聖旨,居高臨下地站在天牢過道里。

他遞給我一杯慢性鴆毒,笑得陰毒又暢快:

“喝了它。只要你當着全天下人的面,親手砍下那個易容成姜世伯的死囚腦袋,背上這欺師滅祖的罵名,我就放姜挽音一條生路。”

我沒有猶豫,接過毒酒一飲而盡。

我怎麼能告訴她真相呢?

她的性子那樣剛烈,眼裏揉不得半點沙子。

若她知道我爲了救她,不僅自毀了雙腿,還吞下了無解的毒藥;

若她知道她父親的命,是用無盡的屈辱和我的必死之局換來的......

她一定會瘋的。

她會不顧一切地去找陸廷軒拼命,最後把她自己也葬送進去。

我已經是個廢人了,不能再護着她了。

倒不如讓她恨我。

恨,有時候比愛更能支撐一個人在這個喫人的世道里咬牙切齒地活下去。

我嚥下喉嚨裏殘存的血水,用左手艱難地拍了拍老趙顫抖的肩膀。

“老哥哥,別哭了。”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甚至帶着一種即將解脫的釋然:

“我不求洗刷冤屈,這輩子,我也不打算洗了。”

我望着窗外的風雪,眼前浮現出今日她披着鳳冠霞帔明豔動人的模樣。

“三個月,足夠了。只要能撐到這個冬天結束,看着她平安誕下子嗣,坐穩了這主母的位置......”

“我這條賤命,就算死在爛泥裏,也是值得的。”

4

冬獵日,大雪封山。

陸廷軒爲了討姜挽音歡心,斥巨資包下了城外的映月湖。

這場隆冬的盛宴,我作爲侯府最低賤的馬奴,被管事像拖死狗一樣拖到現場,只爲隨時供主子取樂。

湖畔搭起了避風的錦繡暖閣。

姜挽音坐在鋪着厚厚狐裘的軟榻上,手裏捧着鏤空雕花的暖爐,身姿典雅而高貴。

陸廷軒穿着一身華貴的墨狐披風,意氣風發地站在湖邊。

他手中握着一把極品紫衫長弓,搭上一支鵰翎箭,目光卻若有若無地瞥向縮在風雪角落裏的我。

“嗖——”

長箭破空而出,卻沒有射向林中的飛禽走獸,而是直直射向映月湖的最中心。

“奪”的一聲,箭矢穩穩紮在湖心那一層泛着幽藍的薄冰上。

陸廷軒放下長弓,轉頭對着暖閣裏的姜挽音笑道:

“挽音,那支鵰翎箭可是御賜之物,丟在湖裏實在可惜,得找個機靈的奴才去撿回來纔行。”

說罷,他毫不掩飾惡毒的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身上。

姜挽音順着他的視線看來。

她知道我的腿不能受寒,更知道映月湖中心的冰層極薄,根本承不住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

誰上去,都只有墜湖凍死這一個下場。

但她只是輕飄飄地放下手中的暖爐,居高臨下地指着湖面,聲音冷得刺骨:

“裴錚。既然你那麼喜歡做狗,就爬過去,把侯爺的箭叼回來。”

我渾身一僵,寒風吹透了單薄的破衣。

沒有說話,也沒有辯駁,只是拖着那條畸形的斷腿,一步步挪向湖面。

風如刀割。

我跪趴在冰面上,殘缺的右手根本用不上力氣,只能靠左手和手肘交替着,像一條瀕死的蠕蟲,一點點向湖心爬行。

冰層的寒氣透過破布,瘋狂鑽進我碎裂的膝蓋骨裏。

體內的鴆毒彷彿被這極致的嚴寒喚醒,在五臟六腑裏掀起滔天的劇痛。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支箭羽的瞬間——

腳下的冰層發出了令人絕望的“咔嚓”聲。

沉悶的裂響過後,失重感驟然襲來。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間沒過頭頂,極寒的氣息像無數只利爪瘋狂撕扯着我本就爛透的內臟。

“咳——噗!”

我在冰水中劇烈掙扎,肺裏的空氣被瞬間擠壓殆盡。

鴆毒徹底爆發,我拼盡最後乃至透支生命的一絲力氣,抓着那支箭,死死扒住冰湖邊緣,爬上了岸。

剛一上岸,喉頭便是一陣滾燙。

一大口濃黑腥臭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噴灑在純白無瑕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我的視線開始劇烈模糊,耳邊的風聲也變得極其遙遠。

整個人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死屍,直挺挺癱倒在冰面上。

遠處,陸廷軒嫌惡地皺了皺眉:

“真是掃興的賤骨頭。挽音,外頭風大,我們回府吧。”

馬車的木輪在雪地上碾出“嘎吱”的聲響,暖閣裏的人已經登上了華貴的車駕,準備冷漠地離去,將我一個人扔在這冰天雪地裏等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變故突生。

一直隱忍不發、被迫留在岸邊看馬的老趙,看着我如同一灘爛泥般倒在血泊中,徹底崩潰了。

他雙目赤紅,如同瘋魔了一般,不顧一切地衝破了侍衛的刀陣。

哪怕背上被砍出深可見骨的血口,他也死死用僅剩的一條胳膊,扒住了姜挽音華麗的車轅。

“你們這對狗男女!老天爺會劈死你們的!!”

老趙的聲音淒厲如鬼泣,指着冰面上生死不知的我,衝着車廂泣血嘶吼:

“你真以爲他那條腿是自己墜馬摔斷的嗎?!

“當年姜家滿門抄斬,爲了求先帝赦免你這個戴罪之女的死罪!”

“他在承天門外的暴雪裏,死死跪了三天三夜!”

“生生被金吾衛用玄鐵棍敲碎了膝蓋骨,才換來你今天坐在這馬車裏享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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