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這輩子只愛兩樣東西。

錢,和更多的錢。

盛南星還是個月薪八千的小職員時,我連正眼都沒給過她。

直到她拼了命工作,身家過億後我才答應和她結婚。

可婚後她給我轉賬的數字卻越來越小。

從五十萬,到二十萬,到五萬。

我本以爲是她公司出了問題,強忍着過了一段A5的艱苦日子。

直到一週年紀念日,盛南星接了個電話就衝出家門。

我一路追到醫院,看見一個面色蒼白的男人躺在病牀上。

是沈逾白,我曾經資助過的貧困生。

盛南星正緊張地握住他削蘋果不小心劃傷的手。

然後立刻砸了八十萬,喊來最頂級的醫療團隊。

我站在門口,想起她上週轉給我買表的錢只有三萬。

盛南星看到我,沒有一點心虛:

“逾白剛做完胃部手術身體虛弱,你反正也沒工作,正好來醫院照顧他。”

我猶豫着開口:

“照顧他的話,錢可以多給點嗎?”

盛南星皺起眉,不耐煩地打開手機轉賬。

我盯着手機屏幕上的“20.00”,愁眉苦臉。

可是我最近看上的百達翡麗限量版腕錶要三百八十萬啊。

沒辦法了。

只能把給盛南星公司的二十億投資撤回來了。

畢竟我這個人,最愛的就是錢嘛。

......

「嫌少嗎?」

盛南星鎖上手機屏幕,順手將昂貴的定製女士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冷淡。

我盯着微信對話框裏那個刺眼的“20.00”,沒說話。

病牀上的沈逾白髮出一聲極輕的呻吟。

盛南星立刻轉過身。

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幫他把額前被冷汗浸溼的碎髮撥開,動作熟練又輕柔。

剛剛面對我時的那股不耐煩,消失得無影無蹤。

「二十塊錢連個稍微好點的果籃都買不到吧?」

我捏着手機,輕聲問她。

盛南星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眉頭皺得很緊。

似乎很不理解我爲甚麼要在這種時候計較這點小事。

「逾白現在的胃只能喫流食,買甚麼果籃。」

「你去樓下食堂給他買碗清淡的白粥,買完剩下的當跑腿費。」

她吩咐得很自然。

我站在病房門口。

看着她坐在牀邊,仔細地查看沈逾白手指上那道連創可貼都不需要貼的細小劃痕。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盛南星追我的時候,是個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那時候我連正眼都沒給過她。

我嫌棄她窮。

嫌棄她每個月八千塊錢的工資,連我一對袖釦都買不起。

她也不生氣,只是拼了命地創業、應酬、拉投資。

有一次我心血來潮想去她租的破單間裏學做飯。

結果連燃氣竈都不會開,還差點把廚房燒了。

她丟下手裏幾百萬的合同,連闖了三個紅燈衝回來。

把我從滿是油煙的廚房裏拉出來的時候,她眼眶都是紅的。

她一邊擦我的臉,一邊後怕地發抖。

“晏辭,你以後甚麼都不用做。”

“你這麼嬌貴,連常識都沒有,只要乖乖花我的錢就好了,剩下的我來。”

她曾經堅定地覺得,我就是一隻應該被嬌養在溫室裏的矜貴家雀。

可現在。

她卻讓我下樓,去給另外一個男人買白粥。

「怎麼還不去?」

盛南星見我沒動,語氣加重了幾分。

「我找不到路。」

我如實回答。

盛南星嘆了口氣,眼神裏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

「你除了會花錢,還會幹甚麼?」

「算了,我去繳費,你在這陪着他,別笨手笨腳地碰壞了儀器。」

說完,她大步走出了病房。

連門都沒幫我帶上。

病房裏安靜下來。

只剩下頂級醫療儀器的滴答聲。

沈逾白慢悠悠地坐了起來。

他靠在柔軟的枕頭上,那張清俊無害的臉慢慢綻開一個笑。

他一點也不像個剛做完大手術的病人。

或者說,他一點也不像個需要搶救的脆弱病人。

「靳學長,辛苦你了。」

他開口叫我學長。

這是很多年前,我在貧困生資助名單上選中他時,他紅着眼眶對我的稱呼。

我走過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不辛苦,反正我也沒幹甚麼。」

沈逾白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當初你每個月給我打兩千塊錢生活費的時候,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

「那時候你穿的是高定西裝,我穿的是地攤貨。」

「怎麼現在,盛先生還得在我病牀前聽使喚啊?」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拿過盛南星剛纔削到一半的蘋果。

咔嚓咬了一口。

我平靜地看着他。

「你大學成績很好,明明有很好的前途,爲甚麼要來和盛南星做這種事?」

沈逾白嚼蘋果的動作停住了。

他盯着我,眼神裏透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恨意。

「靳晏辭,你真虛僞。」

「你自己不也是靠着女人才過上這種擺爛日子的嗎?」

「憑甚麼你可以甚麼都不幹就有花不完的錢,我就必須靠雙手去搏那個看不見的成功?」

他把喫剩的半個蘋果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你都是這樣的人,卻讓我走彎路,你不覺得可笑嗎?」

我不再多說。

和他溝通沒有意義。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逾白瞬間變了臉色。

他迅速躺下,眼眶瞬間憋得通紅,雙手捂着胃部,發出一陣壓抑的抽泣。

盛南星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

「逾白,怎麼了?是不是哪裏痛?」

她快步衝過去,一把將沈逾白抱在懷裏。

沈逾白靠在她肩頭,虛弱地搖了搖頭。

「南星姐,我沒事,可能是靳學長不太喜歡我,剛纔和我說了幾句話,我心裏有點難受......」

盛南星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我。

「靳晏辭,你到底跟他說了甚麼?」

「我讓你來照顧他,你就是這麼照顧的?」

我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沒說甚麼,既然他沒事,那我先走了。」

我轉身準備拉開門。

盛南星冰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站住,誰允許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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