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上,司儀說按本地規矩,新娘要接受淨面禮。
用花瓣水輕拍額頭,寓意洗去舊塵迎新福。
我閉上眼,等來的卻是一整盆辣椒水。
滿堂賓客倒吸一口涼氣。
辣椒水刺激得我眼皮抽搐,根本睜不開眼睛。
我只聽見了未婚夫周瑾年的青梅葉詩雨笑出了聲。
"哎呀手滑了,抱歉啊我就是想開個玩笑活躍活躍氣氛。"
我定製的婚紗被染得亂七八糟,妝也花得像個小丑。
周瑾年遞了條毛巾過來。
不是遞給我。
是遞給手指沾上了紅油的葉詩雨。
他轉頭對我說:
"小雨貪玩慣了,你別怪她。"
"你先去休息室補妝,我在這等你。"
我渾身發抖進了休息室,換完備用禮服回來。
可看見的,是葉詩雨換上了婚紗。
她挽着周瑾年的胳膊,正對着攝影師的鏡頭笑。
司儀看見我,尷尬地湊過來解釋:
"周先生說怕誤了吉時,讓葉小姐先走個流程......"
臺下,周瑾年的兄弟團們笑得誇張。
"郎才女貌,親一個親一個!"
我低頭,在手機裏翻出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聯繫人。
"我要結婚,你有空來當新郎嗎?"
......
“黎星微,你還在那發甚麼愣?”
周瑾年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按滅手機屏幕,抬起紅腫的眼睛看向他。
他已經鬆開了葉詩雨的手臂,朝我走過來。
臉上沒有半點因爲這場鬧劇而產生的愧疚。
“換個衣服怎麼這麼慢,長輩們都在臺下等着了。”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彷彿我剛纔遭受的屈辱,只是他生活裏微不足道的一個插曲。
我看着他,喉嚨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周瑾年,那件婚紗是我的。”
他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一眼還穿着婚紗的葉詩雨。
“一件衣服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剛纔你的裙子髒了,小雨怕流程斷了長輩們不高興,才主動替你走一遍過場。”
“她一番好心,你別不識好歹。”
我盯着他的眼睛,手腳冰涼。
那是我參與設計了整整半年的高定婚紗。
爲了裙襬上的手工刺繡,我連續熬了三個月的夜。
每一針每一線,都傾注了我對這場婚禮的全部期待。
七年前,我們剛在一起時。
是個大雪紛飛的冬夜。
我爲了給他買那套面試用的正裝,在室外發了一整個月的傳單。
手背生了嚴重的凍瘡,腫得連筷子都拿不穩。
他那時心疼得紅了眼眶,把我的手揣進他懷裏捂着。
“星微,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給你一場最完美的婚禮。”
“我要讓你穿上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婚紗,做最風光的新娘。”
那句承諾,支撐着我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創業初期。
可現在。
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婚紗,穿在了別的女人身上。
而我身上,套着一件尺寸偏大的廉價紅色備用禮服。
甚至連腰間的線頭都沒剪乾淨。
葉詩雨提起裙襬,笑盈盈地走了過來。
“星微姐,你別生氣嘛。”
“我就是一時沒忍住過把癮。”
“你要是介意,我現在就脫下來還給你。”
她嘴上說着要脫,手卻死死抓着裙襬的紗料,甚至往周瑾年身後躲了躲。
周瑾年立刻護住她,語氣沉了下來。
“行了,婚紗穿脫太麻煩,吉時已經到了。”
“你就穿着這件敬酒服繼續流程吧,反正也是紅色的,喜慶。”
臺下的伴郎團跟着起鬨。
“就是啊嫂子,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別板着個臉。”
“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對年哥有甚麼不滿呢。”
“你看小雨穿這身多好看,就當是給你當模特了。”
我靜靜地聽着那些刺耳的笑聲。
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主桌上。
周瑾年的父母坐在那裏,冷眼旁觀,沒有一個人出聲制止。
他們一直嫌棄我是個窮學生,配不上週家的門楣。
今天這場戲,大概也是他們默許的。
我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聲音已經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既然吉時到了,那就繼續吧。”
周瑾年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妥協。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就對了,懂事點,別讓我難做。”
他轉頭看向葉詩雨。
“小雨,你穿着婚紗行動不便,就在旁邊坐着休息吧。”
葉詩雨乖巧地點點頭。
我提着劣質禮服的裙襬,一步步走上臺。
司儀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話筒。
“那我們接下來,進行新郎新娘的宣誓環節。”
周瑾年站在我面前,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摺疊的卡片。
他打開卡片,清澈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星微,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我承諾,無論貧窮還是富有,都會永遠照顧你。”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我垂下眼眸,視線落在他手裏的那張卡片上。
那是一張背面印着某家奶茶店logo的廢紙。
字跡是葉詩雨的。
她喜歡在各種廢紙上寫寫畫畫,周瑾年總是小心翼翼地收着。
他連誓詞,用的都是葉詩雨隨手寫下的草稿。
我沒有接話,整個宴會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周瑾年壓低聲音,語氣帶着警告。
“黎星微,到你了,說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