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秒能搶甚麼
城南老巷，筒子樓三樓單間。
電烙鐵燒得通紅，在松香塊上點了一下，騰起一縷刺眼的白煙。
陸燃把最後一根導線焊在鋰電池組的電路板上，掃了一眼桌上的萬用表，眉頭微蹙。
電壓還沒到要求線。
這套給野外勘探隊趕製的應急電源，是二手論壇上的加急訂單，需要在凌晨六點前送到城郊西山。
總價一萬，定金一半，尾款貨到結清。逾期不但要退定金，還得賠償違約金。
而且...一個小時前老家打來電話，他爹昨天下午在工地搬磚，右腿被砸傷了。老闆說是違規操作，不肯賠錢。
醫院那邊讓他明天中午前交一萬塊押金。就指望這批貨了。
陸燃看了眼時間，急得汗水冒了出來。
離天亮還剩四個小時，再幹不完，他爸就成瘸子了。
“瑪德，拼一把算了。”
陸燃拿起工具，準備把線路拆了重改。
屋內的燈泡突然閃了兩下，牆角灰塵開始被剝落。
“地震了？”
陸燃一把抄起地上的東西，緊靠牆角。
一片暗金流光在他眼前閃過，文字一個個浮現：
【疊界掠奪系統已激活。】
【兩界碰撞倒計時：距離兩界全面重疊還剩整整三十天。】
【永夜界正向藍星軌道併攏，三十天後法則崩塌，超凡物種全面降臨。】
【兩界時間律：1比40。藍星1天，異界40天。】
【首個座標鎖定：黑石塔頂層。】
【單次停留5秒，僅能帶出雙手觸及到的死物，每個座標限入3次。】
【警告：穿越途中，傷勢完全保留。】
【通道已貫通。】
陸燃的腦海中，閃過最近發生的奇異事件。
東郊斷裂的跨河橋、地鐵深夜封站，荷槍實彈的值守官各處站崗、市面上被掃空的糧油和抗生素...每一次都被官方以地震的藉口壓了下去。
這些畫面，最終和光幕重合。
全是真的！
那個叫永夜界的世界，真要過來了。
他的視網膜上方，出現了一串數字。
【00:04:99】
五秒。夠幹甚麼？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
腳下的水泥地撕裂成旋渦，一股巨力扯着他急速往下墜落。
“砰。”
膝蓋重重的砸在黑石板上。
身上的錫焊味被一股香味衝散，不濃，像是花瓣的幽香，混着陳年羊皮紙的氣息。
陸燃睜開眼，習慣性打量了一下週圍。
他現在待的地方像是一座石塔，四周都是由墨黑晶石塊壘成的牆壁，塔頂鑲嵌着一枚晶石。
晶石散發着柔和的光芒，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沐浴在光線之下。
一襲墨色絲裙高開叉，穿着黑絲的長腿繃得渾圓筆直。頭髮微卷，如同瀑布般落到長腰際，再往上是潔白的鎖骨，左眼下點綴着一顆暗紅淚痣。
對方此刻鳳眸緊閉，正在調息，一呼一吸胸脯微微起伏。
【00:03:60】
還剩三秒半，陸燃顧不得多欣賞，將視線移到旁邊的長桌附近。
長桌兩側立着黑鐵製造的書架，架上橫放着一根兩米多長的暗金法杖，雷芒不停地跳躍。
“不行，這玩意碰一下就要被電死。”
陸燃繼續看。
架子中層攤着幾卷血色咒文的獸皮卷軸。
陸燃也不敢拿。
時間又過去一秒。
他快速扭頭，目光貼着桌面掃過，落在最靠近女人右手的桌角。
一枚巴掌大的銀懷錶躺在上面。
銀色外殼，邊緣雕着細密齒輪，依稀可以感受到微弱的能量波動。
隨手可拿，單手能握，體積最小，危險度低。
拿它！
【00:02:10】
陸燃蹬地起身，一把攥住錶殼。
表剛離桌面，女人周身那圈黑影轟然暴起。
“何人敢闖本座法塔！”
夜瀾睜眼，眸底爆出一寒芒。
不帶一絲判斷，她袍袖下的玉指凌空一挑，三道漆黑細線從虛無中迸射而出，迎面絞向陸燃的咽喉。
【00:01:00】
感覺到危險的氣息，陸燃連忙抱頭縮身，把表按進胸口衣襟，貼地翻滾出去。
細線擦着後頸掠過，削掉一截短髮，脖子上也割開一道血口。
【00:00:00】
虛空坍塌，一團深灰引力狂潮在他身後撕開，把他扯進裂縫。
夜瀾愣了一瞬，緊接着黑袍翻飛，數柄兩米長的暗影長矛在身前凝成，扎向裂縫入口。
長矛觸到空間漣漪，慢慢潰散成黑斑。
“同階強者？”
夜瀾轉頭看向桌角。
整座黑石塔外圍罩着血月帝國的十二重虛空阻斷結界。
同階的深淵大君親臨，也不可能毫無聲息地撕開禁制，走到她面前。
可那道身影身上沒有半點強者的神魂威壓，只帶着貧窮和汗水的味道。
硬抗兩界反噬，撕開萬重S陣落到她眼前，就爲了順走一塊表？
夜瀾眼底泛起一抹疑惑。
那塊表是母親留下的。
幾百年了，裏面的齒輪早就不動了。對別人來講，就是一塊廢表。
夜瀾咬住下脣，左眼下的淚痣殷紅欲滴。
“撕開萬重禁制，就爲了偷本座的表？”
“不管你是誰派來的傀儡，碰了那塊表，死定了。”
......
砰。
後背砸在冰硬的水泥地上，出租屋的工具散亂一地。
陸燃靠着牆大口喘氣，冷汗打溼了整件衣服。
後頸火辣辣地疼，他摸了一下，掌心沾着溫熱黏稠的血。
“好險啊。不愧是異界，一言不合就動手。”
陸燃臉上露出慶幸的神色。
剛纔要是再慢個零點三秒，他現在一個人就能徹底橫跨兩界了。
——頭在那邊，身體在這邊。
這時，字幕浮現。
【完成首次跨界越級掠奪。】
【戰利品：殘破的星軌懷錶（高階靈能舊物）。】
【結算：基礎掠奪50，越級加成70，合計120掠奪積分。】
【權限提升至一級。獲得能力：永夜界語言精通、死物基礎鑑定。】
【星軌懷錶狀態：內部齒輪卡殼。】
陸燃拉開衝鋒衣拉鍊，把那枚懷錶掏出來。錶殼冰涼，還留着那個黑裙女人身上的味道。
真的。不是做夢。
陸燃心中湧出一股欣喜。
但腳下的工具，讓他頭上被澆了一桶涼水。
六點前完不成任務，不用等三十天了，他現在就得被拖到斬S線之下。
陸燃盯着那枚微微泛光的懷錶，仔細思索一番。
底蓋有一圈細密的微縮螺紋。
齒輪卡死了，裏面的能量波動卻還在。
“拆開看看。”
陸燃抓過鑷子和一把薄刀片，刀尖卡進底蓋的縫，手腕一旋。
咔噠。
表蓋彈開，一層薄薄的幽藍光暈從表芯裏漫出來。
裏面沒有普通手錶的彈簧和零件。
表芯正中嵌着一枚黃豆大的深紫棱形晶體，四周連着八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銀白金屬絲，一閃一閃地往外冒着微光。
【檢測到宿主拆開了高階超凡舊物。】
【拆出附帶物品：星髓晶核（可儲存靈能）。】
【特性：能自動穩住電壓，大電流進出幾乎沒有損耗。】
陸燃的呼吸停了半拍。
能自己穩住電壓，大電流進出幾乎不掉電。
他這電源一直卡着做不出來，缺的就是這個。
陸燃抓起電烙鐵，把晶核從表芯裏挑出來，焊進電源那塊快要燒壞的電路板正中間。
滋。
焊錫熔化，晶核穩穩嵌了進去。
萬用表上卡死在四十一伏的數字開始往上躥：四十八伏。五十二伏。五十四點六伏，到頂了。
達標了！
陸燃心中一陣驚喜。
爹不用當瘸子了！
陸燃用棉籤蘸着碘伏，在後頸的血口上抹了兩把，把懷錶貼身收好。
他扣上工具箱，把改好的電源裝進防震揹包。
此時，窗外的天色泛起青灰，城郊西山的地平線隱在一片濃重的山嵐裏。
陸燃背起包，推開鐵門，往西山勘探隊營地趕。
而那枚焊進電池組的晶核，在輸出電流的同時，正朝着寂靜的山林，散發一縷異界高階靈能特有的微弱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