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靠，毒蠍也玩偷襲
清晨五點半，城郊西山。
大山被霧氣籠罩，空氣帶着潮溼。
陸燃揹着四十多斤的揹包爬上碎石坡。
山腰避風處搭着三頂軍綠色帳篷，外面圍了兩重鐵絲網，最中間的位置搭着一座鋼架鑽井平臺。
一個戴黃安全帽、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蹲在電閘箱前罵罵咧咧，手裏捏着半截燒黑的保險絲管。
“老陳，貨到了。”
陸燃把包卸在摺疊臺上，拉開拉鍊，露出一臺軍綠防震箱。
老陳一抬頭，眼神亮了：“小陸？還真趕在六點前捯飭出來了！快接上試試，取樣的機器半夜就趴窩，再沒合適的電源，我就要被扣工資了。”
陸燃遞過電源。
老陳將線接上。
咔噠。
手柄扳下。
嗡。
伴隨着一陣渾厚均勻的低鳴。電壓表的指針穩穩停在正中，鑽機轟然轉動，四盞大燈把整片作業區照得雪亮。
老陳揉着眼盯儀表盤，嘖嘖稱奇：“嘶......拿二手電池攢的，電壓比原廠進口的還穩。”
“裏頭的線路我重新改過，能多帶三成的機器。”
陸燃合上箱蓋，摸出收款碼：“老陳，尾款的事...”
老陳掃碼掃得飛快，順手多劃兩百：“拿着，算老哥補你的跑腿費。”
手機震了一下。
【到賬：5200.00元。】
陸燃把前幾天的五千定金和這五千尾款一起，一分不剩匯進老家縣醫院的對公賬戶，附言欄填上父親的病歷號。
【轉賬成功：10000.00元。】
提示跳出來的那刻，他呼出一口氣，身子輕鬆了半截。
可一抬頭，他又緊張起來。
不對勁。
十分不對勁。
剛剛只想着收錢，沒仔細看周圍環境。
現在看了眼，他纔看出不一樣的地方。
普通勘探隊，用的不過是小型取樣機。這營地裏卻支着兩座傘一樣的大天線，探頭直戳地底；臨時板房的窗戶裏，幾臺他叫不出名字的儀器正飛快吐紙帶。帳篷外那幾個“安全員”站姿筆挺，右手始終搭在鼓囊囊的風衣內側。
這特麼是普通勘探隊？
“你就是那個在二手論壇接單的大一學生？”
一道清冷的女聲穿過薄霧。
陸燃眼皮一跳，轉頭。
一個女人從主監測帳篷裏走出來。
齊肩黑短髮，眉眼很深，皮膚是被野外行軍曬出來的麥色。
深灰戰術作戰服，凱夫拉防彈背心，高幫軍靴，左胸掛扣上彆着一枚黑底金邊的暗紋徽章。
特安局高級執守官，姜嵐。
她目光先在陸燃臉上停了一秒，又落到那臺泛着藍光的改裝電源上。
“工科大學電氣專業大一，陸燃，十九歲。”
姜嵐在兩步外站住，手指搭在腰側的九毫米SQ柄上：“一堆二手雜牌零件，讓你改得比部隊用的還穩。”
“我就是修好了它。”陸燃迎着她的目光，打算直接走人。
“拿錢辦事。貨到了，我該下山了。”
“你一個人走不了。”
姜嵐掏出一張蓋紅章的管制通行證，撕下底根遞過來：“西山地底下從昨晚起就不對勁，隨時可能出事。拿着證坐後勤車回市區，別在山裏多待。”
陸燃正要開口，心跳卻突兀地漏了一拍。
他胸口內側，那枚取走晶核的星軌懷錶，毫無徵兆地冰得刺骨。
與此同時，鑽機主控盤上的電源箱裏，焊在電路板上的星髓晶核像是聽見了地底深處的呼喚，表層的淡紫流光驟然暴漲。
靈能和電流撞在一起，空氣裏撕出噼啪的電火花。
轟。
方圓百米的晨霧被一瞬間抽空。一股刺鼻的硫磺腐腥味，從鑽探平臺正下方噴出來。
花崗岩地面像薄脆餅乾一樣碎開，山林溫度斷崖式下墜，野草上凝出一層灰黑冰霜。
“不好！地底下裂縫的讀數翻了三百倍！”
板房裏，技術員的聲音帶着驚慌：“不是微型裂痕！是有東西在往外跑！”
“全員一級戰鬥戒備。”
姜嵐反應很快，右手拔出大口徑戰術SQ，左手一把將陸燃推向防爆箱：“退後面去！趴下！”
轟隆。
整座鋼架鑽井平臺在巨響裏四分五裂，數噸重的鑽桿被扭成麻花甩上半空。
伴着一陣刺得人神經發疼的高頻嘶鳴，一頭六七米長的巨獸從塌陷的深坑裏立起前半截身子。
黑曜石般的骨甲層層疊壓，邊緣倒長着鋸齒骨刺，前肢那對螯鉗比汽車輪胎還大。磨盤似的頭顱上排着八隻猩紅複眼，一條粗如合抱古樹的巨尾高高揚起，尾尖綴着幽綠骨刃。
永夜界深淵先遣魔物，變異巨型裂隙魔蠍。
魔蠍八隻複眼轉了一圈，無視四散奔逃的勘探隊員，落在工作臺那臺電源箱上。
裏面的星髓靈能，對靠喫能量活着的魔物來說，是一頓飽飯。
嘶。
魔蠍一聲尖嘯，八條節肢在岩石上踏出深坑，巨鉗朝電源箱當頭砸下。
“散開！開火！打眼睛！”
姜嵐厲聲一喝，身體藉着滑跪的衝勁向前，SQ以極高射速傾瀉火力。
砰！
子彈拖着曳光轟向複眼。
她連補兩槍，魔蠍橫鉗一擋，穿甲彈在骨甲上只炸開幾團火花。
兩名端衝鋒槍的便衣從側翼包抄，子彈打上去，金鐵交鳴的脆響把兇獸徹底激怒。
巨尾化作一道模糊黑影，抽出一記音爆。
砰！
兩名隊員連着防爆盾被抽飛十幾米，重重撞在巖壁上。
那柄卡車車頭大小的螯鉗裹着千鈞之力，朝工作臺橫掃過來。
陸燃正蹲在離工作臺不到兩米的防爆鋼箱後。
“這也能找上我？”
陸燃臉色一黑。
一道深灰身影帶着狠勁，凌空側撲過來。
“小心！”
姜嵐單臂勒住他的胸膛，用整個人的重量帶他朝側後方翻出去。
轟。
摺疊臺被砸得粉碎，地面犁出一道半米深的大坑。兩人滾出數米，撞上花崗岩凸起才停住。
姜嵐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絲，護在陸燃身前的胳膊沒松半分。
“待在掩體裏別動。”
她抹掉嘴角的血：“這東西甲殼輕武器打不穿。通訊被磁場壓了，我拖住它，你往後面林子裏跑。”
她反手抽出大腿外側的戰術匕首，借岩石遮掩，準備起身再引火力。
陸燃看了電源一眼，心中一陣苦笑，他大概知道這東西怎麼來的了。
他一把反扣住姜嵐手腕。
“你拖不住。”
他盯着塵煙裏的魔物：“它是衝那臺電源裏的晶核來的。”
話沒說完，魔蠍已經嗅到空氣中的血腥和靈能。它緩緩轉動腦袋，八隻複眼越過廢墟，鎖死在岩石後的兩個人身上。
那條倒鉤尾刺再次揚起，尾尖的毒囊劇烈蠕動。
嘶。
空氣被第二次撕開。骨刃尾刺帶着千鈞之勢跨過數丈，朝姜嵐的面門暴刺而下。
姜嵐瞳孔驟縮，迎着腥風暴起，匕首交叉橫架在頭頂，要硬接這一記。
而蹲在岩石後的陸燃，眼睛沒看那根奪命的骨刺。
他鎖住五米外、滾在高壓電纜堆裏的應急電源箱。
箱體側面，是他親手焊上去、漆成血紅色的總閘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