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是甚麼品種的工具人
沈棠是被一段奶聲奶氣的聲音吵醒的。
【叮!拯救戀愛腦系統綁定成功!】
【宿主你好呀,你穿進昨晚直播罵過的那本書裏啦。拆散戀愛腦可以續命哦,把書裏的壞結局一個個改掉,攢夠了積分就能送你回原來的世界。】
【先告訴你一個壞消息。按原書劇情,你今晚會死。】
【距離死亡,還有八個小時。】
沈棠睜開眼。
她正被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架着,高跟鞋尖在大理石地面上犁出兩道長印。
心口像塞了團浸水的棉花,一口氣只倒上來半口。
“放開。”
保安沒鬆手。
“我在陸家大門口出事,”她喘勻了,一個字一個字說清楚,“你們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手鬆開了。
她扶着牆自己站住。
先低頭看了看自己。裙子是上好的料子,手腕細得一把能攥住,指甲修得精緻,指尖卻在抖。
陌生的身體,熟悉的疼。
穿書還買一送一,附贈一顆隨時罷工的心臟。
臺階最高處立着個黑西裝男人,臉沉得比西裝還黑。
陸硯辭。
原身的記憶不用翻,自己往她腦子裏湧。
昨晚她直播間,有粉絲投稿一本豪門虐文求銳評。開篇第一章,舔狗女配在陸老爺子壽宴上給男主下藥,手抖,酒灑了一半,男人看都沒看,把酒遞給身後的人。
“拿去驗。”
女配當場被扔出大門,當晚回家病發,藥找不到,凌晨死了。
死了還不算完。她的賬被全家算到陸硯辭頭上,二哥的白月光藉着安慰人趁虛而入,她一條命,最後成了別人感情的墊腳石。
她昨晚對着鏡頭罵了整整兩個小時。
“這是甚麼品種的工具人,活着倒貼,死了助攻,骨灰都得給別人的愛情揚一揚。”
罵完下播,眼前一黑。
再睜眼,工具人就是她自己了。
“以後沈家這位,不必再放進來。”陸硯辭開口。
門口圍了一圈賓客,端着酒杯,看得津津有味。
“又是她,沈家三小姐。”
“追了陸少多少年,這回連藥都用上了。”
“真是丟臉,這下怕是又要哭了吧。”
沈棠手往包裏一摸,摸出個藥瓶,倒一片,乾嚥。
圍觀的人安靜了一瞬。
“她還當場吃藥?”
“這是要碰瓷吧。”
沈棠扶着門框站直,衝臺階上抬了抬下巴。
“陸硯辭。”
男人垂眼看她,眼神跟看一塊粘在鞋底的口香糖差不多。
“老輩人隨口一句玩笑,你們陸家沒認,我拿它纏了你好幾年。”她喘了口氣,聲音不大,正好夠一圈人都聽見,“今天我替兩家把話說完。”
“口頭婚約,作廢。”
“從今天起,你繞着我走,我也繞着你走,大家都省事。”
滿場靜了兩秒,接着炸了。
“她說甚麼?婚約作廢?”
“被扔出來才說這話,這臺階找得挺快。”
“人家陸少甚麼時候說過要娶?”
“追了好幾年,說放手就放手,誰信啊。”
“欲擒故縱。”陸硯辭冷冷說,“換個花樣,也還是那一套。”
沈棠點點頭。
“陸少真有經驗。”
“不過你放心,我馬上就要死的人了,沒空縱你。”她按着心口,客氣地笑了笑,“你今天就是站這兒發光,我也沒力氣抬頭看。”
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
笑聲起了個頭,方向就有點亂,一半人還在看她笑話,一半人偷偷去看陸硯辭的臉色。
陸硯辭盯着她看了兩秒,轉身進門。
“希望沈小姐說到做到,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兩扇大門在她面前合上,帶起一陣風。
沈棠扶着牆往外挪,挪三步喘兩口,在心裏問系統,“你剛說我還有幾個小時?”
【八、八個小時......】
“那還不趕緊說任務。你要是現在告訴我任務還得等等,我就找個地方躺下,咱倆都省點勁。”
系統一下子急了,奶音飛快。
【任務一來啦!拆散目標林悅和她的男朋友周家明!】
【新手禮包發放:戀愛腦濃度眼!宿主能看見目標頭頂的濃度條,越紅越上頭!】
【附贈原劇情片段,給宿主看一眼這個人最後的結局......】
眼前一花。
一間舊磚房,牆皮掉了大半,窗玻璃裂了道縫,光從縫裏斜斜切進來,照見一地灰。
一張舊木牀,牀上躺着個大肚子女人,臉色灰白,渾身是血,她一隻手垂在牀沿外面,手機掉落在地上。
整座屋子靜得沒有一點人聲,牀邊一個人都沒有。
【林悅,死於周家老宅,一屍兩命。】
畫面到這裏就斷了。
沈棠站在風裏,半天沒動。
【宿主?】
沈棠問,“她男人呢?”
那本書,她只看了個開頭,後面的劇情她一無所知。
【這個片段裏沒有哦,後面的事,要宿主自己去調查。】
“這個本子裏,有多少人會走到這一步?”
【很多哦。】系統的聲音小下去,【每拆掉一個壞結局,就能改掉一段劇情。】
“改完所有的,我就能回家?”
【是的是的!】
“那原本世界裏的我......”
【原本世界宿主已經猝死啦,不過不用擔心,因爲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宿主原本的世界現在處於相對靜止的狀態。宿主做完任務後可以原地復活,其他人不會發現的。】
“行。”
她還想再問,側門那邊砰的一聲被人撞開。
一個姑娘從宴會廳裏衝出來,髮卡都跑掉了,頭髮散了一肩,直撲到她跟前,先把自己肩上的披肩扯下來,兜頭給她裹住,然後轉身衝着陸家大門叉腰。
“陸家就是這麼待客的?”
“我沈家的人,輪得到你們扔在大門口吹冷風?”
她憋着氣,眼圈通紅。
沈棠把披肩往上提了提,“彆氣,也別哭,他已經走遠了,你現在喊他也聽不到。”
“那你就白被扔了?”
“賬我自己會討。”沈棠說。
沈棠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姑娘,這就是林悅。
原身記憶裏那個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面、一顆糖就能哄走的小表妹,此刻整個人擋在她前面,罵得臉通紅。
沈棠在後面看着她的後腦勺,抬了抬眼。
林悅頭頂浮出一道條。
紅得發亮,滿格了還往外溢。
“......”
沈棠忽然想起自己上輩子。
她猝死在出租屋那夜,身邊沒有人。
而這個紅得像辣椒一樣的姑娘,自己還在火坑裏,先衝出來給她擋風。
“三姐,你手怎麼這麼涼!”林悅回過頭,抓着她的手使勁搓,“我送你回家!”
“悅悅。”
“嗯?”
“你男朋友,”沈棠看着她頭頂那道紅,“人呢?”
一提這三個字,林悅整個人都軟了。
“他說要來接我。應該快到了!”
就在這時,路口一輛車緩緩停下。
一個高個子男人推門下車,手裏抱着東西。
她朝路口揮手,跳着腳,“家明!這裏!”
男人小跑着朝這邊來。
沈棠慢慢站直,把披肩往身上攏緊。
她倒要看看,是甚麼樣的人,能把別人腦子燒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