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太子傅溶登基後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將我迎進宮中。
可我還有一個月,就要嫁給相伴十年的竹馬。
入宮那日,我砸了鳳冠,剪碎嫁衣,連他送來的飯菜也一口未動。
他卻不惱我,反而待我極好,
我不願同他同寢,他便搬去偏殿;
我夜裏夢魘,他整晚守在牀邊。
直到我聽說,他爲了補償我的竹馬,已將我的孿生妹妹許配給了他。
那一刻,我才徹底死心,試着接納傅溶。
後來我有了身孕,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便聽聞竹馬戰死邊關。
成了寡婦的妹妹進宮找我哭訴,父親母親也一同陪着,
傅溶看了妹妹很久,突然扭頭告訴我:
“把皇后之位讓給阿婉,可好?”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說着讓我如墜冰窟的真相,
原來他一直愛着妹妹,而妹妹愛的人是我的竹馬。
他強娶我,不過是爲了成全妹妹。
如今竹馬死了,妹妹孤身一人,他不願再忍。
母親也拉着我的手說:
"你妹妹已經沒了夫君,她比你更苦。"
我又看向父親,他嘆了口氣:
“你自小懂事,這回也別讓爲父爲難。”
滿殿都是我的血脈至親,可卻沒有一個人是來愛我的。
我輕輕撫着小腹,淡淡點了頭。
“我想去江南,往後便不回來了。”
衆人眉目一鬆,傅溶也溫聲應了句好。
只是江南路遠,不知我這副身子,還趕不趕得上那裏的春天。
......
“既然要去江南,那便儘早動身,免得夜長夢多。”
傅溶開了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潤,彷彿只是在談論外頭的雨景。
他端起桌上的汝窯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那雙手骨節分明,曾經無數次替我捂暖過冰冷的手指。
如今卻在輕描淡寫地,敲定我被抹S的期限。
顧婉坐在對面的繡墩上,眼角還掛着未乾的淚痕。
她捏着帕子,怯生生地看向我。
“姐姐,你把後位讓給我,江南路途遙遠,你一個人會不會太苦了?”
我看着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心底掀不波瀾。
同樣的容貌,落在她身上便是楚楚可憐。
落在我身上,便成了可以隨意拋棄的物件。
“只要能離開京城,便不覺得苦。”
我語氣平靜。
母親立刻拉過顧婉的手,輕輕拍打她的手背。
“你姐姐命硬,自小在外祖家長大,受得住奔波。”
“不像你,一直養在家裏,哪裏受得了半點委屈。”
“如今沈靖川沒了,你總得有個去處,總不能真讓你去守活寡。”
母親口中的沈靖川,是我相伴十年的心上人。
也是顧婉深愛着,卻陰陽兩隔的丈夫。
爲了成全顧婉,傅溶將我強娶入宮。
將沈靖川推給顧婉。
如今沈靖川死了,他們又要拿我的後位,去填補顧婉的哀傷。
父親輕咳了一聲,打斷了母親的話。
“換人一事,事關重大,絕不能讓外人瞧出端倪。”
“明日起,雲棠便稱病閉門不出。”
“三日後,向外發喪,就說皇后急病暴斃。”
我端坐着,聽着我的親生父親,有條不紊地安排我的死局。
他甚至連發喪的棺木要用甚麼木料,都盤算得清清楚楚。
“父親思慮周全。”
傅溶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我臉上。
他眼底藏着幾分安撫的笑意,就如這兩年來哄我入睡時一樣。
“雲棠,委屈你假死一場。”
“朕已命人在江南置辦了三進的宅院,良田鋪子一應俱全。”
“絕不會讓你在喫穿上受半點委屈。”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柔和。
“那宅子後頭種滿了你最愛的玉蘭。”
“你到了那裏,便能好好歇息了。”
我盯着他修長的指節,突然覺得胃裏翻湧得厲害。
那是我孕吐的反應。
我死死掐住掌心,嚥下喉頭的酸澀,硬生生逼回那股噁心。
“多謝陛下。”
我垂下眼簾,不再看他。
我的手虛虛掩在小腹上。
這裏孕育着他的血脈,可他滿眼都是如何迎娶我的妹妹。
顧婉站起身,走到傅溶身側,自然地倒了一杯熱茶。
“陛下,姐姐離宮的馬車,一定要墊得厚實些。”
“姐姐身子弱,若是顛簸壞了,阿婉心裏難安。”
傅溶接過茶,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挲。
“阿婉放心,朕會安排妥當。”
他們在我的寢殿裏,當着我的面,連裝都不願再多裝一刻。
母親鬆了口氣,眼底終於有了笑意。
“雲棠懂事,向來不讓我們操心。”
“這次也一樣。”
我站起身,打斷了這場溫馨的閒話。
“我累了。”
“既然事情已經定下,你們便回去吧。”
父親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這般趕人有些失禮。
他正欲開口訓斥,傅溶卻抬手止住了他。
“雲棠今日受了累,是該好好歇息。”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那股熟悉的沉水香瞬間將我包裹。
他伸手想替我理順鬢邊的碎髮,我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卻沒有動怒。
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玉佩,放在桌上。
“這是出城的通關路引,朕已替你改了名籍。”
“從今往後,你便叫林初。”
他連我的名字都剝奪了。
顧雲棠這個名字,從此要跟着一口空棺材,埋進皇陵。
我沒有去看那枚玉佩,只淡淡應了一聲。
“知道了。”
傅溶看了我許久,終是帶着顧婉和父母離開了。
臨走前,他回過頭,聲音低沉。
“今夜回去好好睡一覺,明日朕派人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