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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賞梅宴添了個新雅興。
案前設了“百物盤”,公子們挑一件什物賞給未婚妻。
隱喻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有人挑了暖玉,有人選了金簪。
輪到我相戀七年的未婚夫蕭祈時,他隨手捻起一枚劣質銅錢。
扔在我的酒盞旁:“倒貼。”
滿堂鬨笑。
只因一月前刺客襲營,蕭祈爲護他的青梅柳嫣然心脈受損。
是我不顧男女大防,貼身照料,夜夜在冰天雪地裏爲他熬藥。
卻因此惹了閒話,更落下了難以有孕的寒疾。
柳嫣然看着那根斷釘,掩脣輕笑:
“沈姐姐爲了嫁給表哥,連這等自毀名聲的手段都用上了。”
“天天往男人的營帳裏鑽,也難怪表哥覺得不值錢。”
上一世,我那戎馬一生的老父親交了兵權。
在雪地裏跪了一夜才求來這樁婚事。
我以爲傾盡天下,總能捂熱他的心。
可婚後,他將柳嫣然妥帖安放在春暖閣,卻將我打發去偏院。
每逢冬日,我寒疾發作痛不欲生。
他卻撥走我房裏最後一點救命的炭火,只因嫣然畏寒。
我疼得蜷縮在榻上直冒冷汗,他卻涼薄:
“清寧,你當初既挾恩圖報逼我娶你,便該知道會有今日。”
“嫣然身子弱,你向來康健,莫要去她跟前爭這些小東西。”
我熬了七年,最後在他們大婚立平妻的那天病死在偏院裏。
再睜眼,又是這刺耳的鬨笑聲。
看着桌上那枚銅錢,我沒有像前世那樣紅着眼眶百般隱忍。
我扯下腰間的定親玉佩,隨後摔在他腳下。
在滿堂錯愕中,我聲音平穩:
“今日諸位做個見證,這門親事,我沈家退了。”
......
蕭祈捻着那枚銅錢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語氣帶着幾分無奈:
“清寧,別鬧了。”
“退婚不是你拿來爭風喫醋的。”
柳嫣然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眶微紅:
“表哥,沈姐姐一定是因爲我才生氣的。”
“都是嫣然不好,我不該收你的簪子。”
“與你無關,是她被沈老將軍慣壞了,脾氣越發驕縱。”
蕭祈連個眼神都沒再分給我,低聲安撫着身邊的人。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
廊下,丫鬟紅雀急急迎上來。
將一件大氅披在我身上,又遞來一個湯婆子。
蕭祈眉頭微蹙,正要開口敲打我。
他身側的柳嫣然猛地瑟縮了一下。
捂着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蕭祈停下腳步,自然地從紅雀手裏。
將那個剛遞給我的湯婆子抽了走,直接塞進了柳嫣然懷裏。
“出門怎麼不多帶個手爐?”
他語氣裏帶着責備。
“清寧自幼隨父習武,身子骨向來康健,用不上這些。”
“你心脈受損,受不得一點寒。”
我僵在原地,骨縫裏泛起刺痛。
當初,我爲了在冰天雪地裏照顧遇刺重傷的他,我落下嚴重的寒疾。
太醫斷言我此生子嗣艱難,且終身不可受凍。
那個湯婆子裏,裝的根本不是熱水。
而是我熬了兩個時辰的紅花葯汁,用來壓制發病時的劇痛。
紅雀眼圈瞬間紅了,急得去搶:
“蕭世子,那是我們小姐用來救命!”
“放肆!”
蕭祈冷聲打斷,眼神驟然沉了下來。
“沈清寧,你如今連下人都管教不好了嗎?”
“連一個湯婆子也要搶?”
他看着我,眼底浮現出失望:
“昨日御賜的那株天山雪蓮,你藉着沈老將軍的軍功搶了去,我也沒說甚麼。”
“嫣然纔是需要補藥的人,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荒謬至極。
那株雪蓮,是我那年邁的父親在御書房外跪了一夜。
交出手中僅剩的兩分兵權,才求來給我調理寒疾的保命藥。
在他蕭祈眼裏,卻成了我搶奪柳嫣然補藥的鐵證。
柳嫣然抱着湯婆子,猛地將它扔在地上:
“表哥,這手爐裏有股好奇怪的藥味。”
她捂着胸口,作勢欲嘔。
湯婆子在板上砸開。
散發着紅花氣味。
蕭祈臉色驟變。
紅花性烈,最傷女子氣血。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目光瞬間結冰:
“沈清寧,你故意在手爐裏裝紅花汁子塞給嫣然?”
“你竟然用這種下作手段害她?”
我靜靜地看着地上的紅藥汁,沒有爭辯,也沒有解釋。
“是啊,我下作。”
我聲音出奇的平靜。
“所以蕭世子,把你的好表妹護緊了”
“從今往後,別再來招惹我。”
我越過他們,走入漫天大雪中。
就在我快要邁出長街轉角的那一刻。
一匹快馬在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傳令兵滿身是血滾落在雪地裏。
嘶吼聲瞬間撕裂了京城的寧靜:
“八百里加急!雁門關失守。”
“沈老將軍遭遇埋伏,全軍覆沒!”
我腦中轟的一聲,眼前猛地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