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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後,我拖着斷腿爬出駕駛室,撥通了妻子的電話。
她是急診科主任。
也是我唯一能聯繫上的人。
可電話接通後,她只讓我拍照發定位。
我滿手是血,屏幕怎麼也解不開。
“說地址......救我......”
她聽見了,卻壓低聲音訓我。
“周敘剛做完開顱手術,聽見噪音會頭疼,你別在這時候發脾氣。”
周敘是她剛找回來的初戀。
今晚,他只是術後低燒。
而我的油箱正在漏油。
我用最後一點力氣告訴她,車裏還有個孩子。
妻子沉默兩秒,直接掛斷。
隨後發來一條消息。
【別拿孩子騙我。】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守在周敘牀邊。
十分鐘後,急診大廳接到高速連環爆炸的通知。
妻子穿上白大褂衝向搶救室。
她還不知道,即將送來的兩具遺體中,有一具戴着她親手挑選的婚戒。
......
救護車趕到時,整段高速已經被火光照亮。
消防員砸開變形的車門,先抱出了那個孩子。
她還有呼吸。
只是額頭被玻璃劃破,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怎麼掰都掰不開。
“叔叔......”
“救叔叔......”
消防員再次鑽進車裏。
幾分鐘後,他們把我抬了出來。
白布從腳蓋到頭頂。
我站在護欄邊,看着擔架從自己身體裏穿過去,才後知後覺地明白,我已經死了。
另一輛車的司機也沒能活下來。
高速交警翻遍燒燬的駕駛室,只找到半張駕照。
上面的照片已經焦黑,姓名也看不清。
我的手機更是碎成了幾塊。
沒人知道白布下面的人是誰。
救護車駛進市一院時,我又回到了林晚棠身邊。
她穿着白大褂,正推着周敘往檢查室走。
“只是低燒,非要做這麼多檢查嗎?”
周敘笑得無奈。
林晚棠替他掖好毯子。
“你才做完開顱手術,燒到三十七度八也不能大意。”
我看着這一幕,突然覺得諷刺。
剛纔我告訴她,油箱在漏油,車裏還有個孩子。
她說我在演。
周敘皺個眉,她連血常規都要親自盯。
急診大廳突然響起通知。
“高速事故傷員馬上到!”
林晚棠臉色一正,轉身衝進搶救室。
第一個送進來的,正是我拼命護下的女孩。
她七歲,叫糖糖。
卡車撞過來時,是我解開她的安全帶,把她壓在身下。
林晚棠檢查完她的瞳孔,又摸了摸四肢。
“輕度腦震盪,左臂骨折,生命體徵穩定。”
護士鬆了口氣。
“這孩子命真大。”
“現場的人說,有個男人把她護在懷裏,自己被車門貫穿了。”
林晚棠給孩子縫針的手停了一下。
她大概想起了我在電話裏說的那句話。
車裏還有個孩子。
可她很快冷笑了一聲。
“現在有些人爲了逼老婆回家,甚麼話都編得出來。”
“林主任,您說誰呢?”
“我老公。”
她低頭打結,語氣全是不耐煩。
“昨晚因爲周敘住院,他跟我鬧了一晚上。”
“先說自己出了車禍,又拿孩子嚇我。”
“一個大男人,爭風喫醋爭成這樣,也不嫌丟人。”
旁邊的護士忍不住勸。
“要不您還是給他回個電話吧?”
林晚棠摘下手套。
“不能慣。”
“今天我回一次,明天他就敢說自己跳樓。”
她拿出手機,給我發了一串消息。
【還活着就回話。】
【你不是說車裏有孩子嗎?孩子呢?】
【程硯,我最煩你拿人命開玩笑。】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覆。
她臉上的怒氣更重。
“看見沒?”
“心虛了。”
這時,搶救室另一扇門被推開。
急救醫生低聲開口。
“車禍送來的男性傷員,搶救無效。”
護士問:“有身份嗎?”
“沒有。”
“臉部燒傷嚴重,隨身物品也毀了。”
“先送臨時停放室,等交警通知家屬。”
蓋着白布的擔架從林晚棠身後經過。
她連頭都沒有回。
周敘剛好發來消息,說自己頭疼。
她立刻脫下白大褂,快步走向病房。
“這裏你們處理。”
“我去看看他。”
她從我的屍體旁擦肩而過。
甚至嫌擔架擋路,皺着眉催了一句。
“麻煩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