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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媒人尚未到,裴照川先來了。
他身後跟着兩名捧禮的小廝,進門便朝父親拱手。
“聽說伯父往裴家遞了帖子,晚輩本該早些登門。”
管事將禮盒打開。
一匹月白宮緞,兩支簪子,一副耳墜。
柳錦書的丫鬟笑着道:“這料子原是姑娘留着裁春衫的,聽說沈姑娘喜歡,特地讓了出來。”
我伸手翻開。
底下缺了一角,剪口齊整。
耳墜也有些眼熟,前日柳錦書來書房時,便戴着這一副。
丫鬟見我看着,忙補了一句:“我們姑娘只試戴過一回。”
父親將禮單放回盒上。
“東西收起來吧。”
裴照川卻以爲他不滿意,轉頭看我。
“昨日還說要成親,今日怎麼又挑剔起來?”
“錦書肯替你打點,是她大度,你也該領情。”
我將盒蓋合上。
“用過的東西,柳姑娘自己留着便是。”
他的眉心蹙了起來。
父親先開口:“你今日來,是爲甚麼?”
“自然是清沅的婚事。”
裴照川坐下來,語氣從容。
“她這些年鬧得厲害,外頭議論多,伯父替她着急,我明白。”
“只是柳家翻了案,親事已經在議,不好再退,您若肯等,清沅這邊,我自會安排。”
父親握住茶盞。
“甚麼安排?正妻,還是妾?”
他看向我,怪我沒有先將父親勸好。
“名分總要慢慢商量,何必急在今日?”
父親重重擱下茶盞。
“我女兒的婚事,用不着你商量。”
“伯父,上回您去周家賠禮,連門都沒能進去。”
“清沅得罪了多少人,您比我清楚,如今還有幾家肯同沈家議親?”
我將禮盒往他面前一推。
“沒有哪家肯娶,我也不嫁你。”
裴照川冷下臉:“清沅。”
他慣常這樣叫我。
只要聲調一沉,我便知道該讓步了。
這回我沒有動,父親也沒有勸我。
門房恰在此時來報:“老爺,裴家長房請的媒人到了。”
裴照川轉過頭。
“長房?”
媒人笑着進門,先向父親見禮,隨後取出一封回帖。
“裴大人今日還在城外辦差,明日午後歸京,特意囑咐我先來,莫讓沈姑娘久等。”
“他幼時便過繼到了長房,婚事由他自己作主,沈大人儘可放心。”
父親接過回帖,讓人奉茶。
裴照川忽然伸手,按住了帖子。
他看清落款,抬頭盯住我。
“你說要嫁的人,是我大哥?”
“簡直胡鬧!”
“你爲了同我置氣,連這種話也說得出?”
我將帖子從他手下抽出,遞還父親。
“婚事是我親口求的,沒有置氣。”
裴照川站起來,便要來拉我。
父親橫過手臂,擋在我們之間。
“有話就在這裏說。”
他壓低聲音。
“你從前在我窗外等到天亮,求我早些娶你,這些事,也敢叫我大哥知道?”
父親臉色鐵青,我卻望着他,點了頭。
“我昨日已經寫信告訴他了。”
我繼續道:“你若還記得甚麼,也可以去說,我沒有瞞他。”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目光落在我腕間。
那裏曾戴着他送的紅繩,我今早已經解下。
“往後兩家總要走動,你見了我,打算怎麼稱呼?”
我看着他。
“夫君的弟弟,該怎麼稱呼,便怎麼稱呼。”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父親叫人收起他帶來的禮,一樣不少地送回車上。
“沈家今日有正事,不留你了。”
臨走前,他回頭看我。
“七家的事情還沒了結,你以爲我大哥當真肯替你擔着?”
“我自己的事,我會說清。”
等他走了,我陪父親繼續與媒人議親。
傍晚,侯府又遞來一張帖子。
是裴老太太明日的壽宴。
來人說,幾位被我退過親的夫人也會到場,既要嫁進長房,從前的事總得說清。
帖子裏另夾着裴照川的一行字。
“明日我替你解釋,你不必多言。”
我看了一會兒,將帖子合上。
三年前,他教我攔第一門親事時,也是這樣說的。
“你照我說的做,剩下的我來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