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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是被媽媽的聲音叫醒的。
“寶寶,來喫飯。”
我掀開被子走出去,走到廚房門口,纔看見媽媽蹲在地上,端着一隻粉色小碗。
小貓聞了聞,扭頭鑽到姐姐腳邊。
媽媽把碗拿起來,嚐了一點。
“是不是不喜歡這個味道?”
她轉身去換,看見我順手把碗遞過來。
“你喫吧,別浪費了。”
我捧着碗,坐回樓梯下面。
看着爸爸正從快遞袋裏拆出一塊小牌,上面刻着他的電話。
姐姐拿過去唸。
“家有愛寵,請送我回家。”
她笑着把牌子掛到小貓脖子上,爸爸還檢查了一遍搭扣,怕它掙掉。
我洗乾淨手,從書包裏翻出那張磨破的聯繫卡。
“爸爸,我的也看不清了。”
那是剛接我回來時,他寫好放進我書包的。
他說,萬一再走丟,就讓別人打給他。
爸爸看了一眼。
“自己照着抄一張,你又不是不會寫字。”
我把卡片放在桌上,描着上面快磨沒的數字。
媽媽的手機響了。
“是,昨晚是我打的電話......下午三點可以,我們都在家。”
她掛斷後,我小聲問:“是福利院的阿姨嗎?”
“嗯,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我握着鉛筆,半天沒寫下一個字。
“我今天就走嗎?”
“先見見再說,你別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人家還沒來呢。”
我回到樓梯下面,把書包裏的課本拿出來,準備裝衣服。
姐姐說過,家裏的東西都是爸媽的,不能隨便拿走。
最後,我只裝了那張照片,還有從福利院帶回來的布兔子。
姐姐經過,拎着兔子的一隻耳朵把它抽出來。
“這個給寶寶玩正好。”
她把兔子扔到地毯上,小貓立刻撲了過去。
我跟過去,想拿回來。
“這還是我的。”
姐姐用腳擋住我的手。
“它都玩上了,你非要現在搶?”
媽媽聽見聲音,說以後再給我買新的。
我搖頭:“這個是周阿姨給我縫的。”
兔子肚子上有一道歪歪的線。
以前裏面的棉花漏出來,周阿姨就戴着眼鏡,一針一針縫好。
姐姐聽完,抬頭看媽媽。
“我就說她惦記那邊吧,我們給她買那麼多東西,還抵不過一隻破兔子。”
媽媽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
“站好了,見了阿姨別總低着頭,讓人看着像我們欺負你。”
我趕緊抬起下巴。
“問你甚麼就答甚麼,也不許學貓叫,聽見沒有?”
“姐姐在的時候,也不用學貓叫嗎?姐姐會生氣的。”
媽媽停了一下。
“平時玩遊戲,今天又沒有讓你玩。”
爸爸走過來,叫我把脖子上的鈴鐺摘掉。
姐姐卻不肯。
“憑甚麼?她是我的貓。”
爸爸看了看時間。
“行,先戴着,等人來了再說。”
我把伸到衣領邊的手放下。
姐姐抱貓上樓了。
爸爸坐在餐桌旁,照着賣家發來的消息,抄養貓的注意事項。
我看了一會兒,從作業本上撕下一張紙。
爸爸寫給小貓,我就給自己寫。
我不挑食。
我會洗碗,會掃地。
我晚上不叫人。
寫到怕黑時,我停住了。
別人會不會也覺得我麻煩?
我拿鉛筆把那行字塗掉,重新添上:我可以自己睡。
媽媽下樓時,我把紙遞給她。
“你把這個給下午來的阿姨,好不好?”
媽媽低頭看了兩行,臉色忽然變了。
“誰教你寫的?”
我被她問得往後退。
她把紙揉在手裏,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短你喫,還是短你穿了?你寫這些,讓別人怎麼看我們?”
我伸手想接回來,又不敢碰她。
“那我再寫一張,只寫好的。”
“這樣是不是就有人肯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