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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婚紗店約了最後一次試紗。
他上個月就說過,這次一定陪我去。
我穿着婚紗,在鏡子前站了四十分鐘。
等來他一條消息:“臨時開會,你自己定。”
【收尾任務:缺席重要場合,降低目標依賴。完成。】
【開甚麼會,他在車裏刷手機呢。】
店員替我理着裙襬,一臉惋惜:“陸先生來改過三次尺寸,說您最近瘦了,腰要收一點。”
我看着鏡子裏那截收窄的腰。
三次修改,大概是本子上三行“完成”。
“退了吧。”
“定金可不退的。”
“不要了。”
裙子是他挑的,腰是他量的。
我能自己做主的,只剩把它脫下來。
出了店,我拐去三條街外的栗子攤。
老秦一看見我就樂:“姑娘,頭場雪都下過了,你家那位今年還沒來呢。”
“他每年都來?”
“年年來。頭一年排了四十分鐘隊,手凍得通紅,還掏個小本子問我,小姑娘愛喫甜口還是糯口。”
小本子。
原來連那雙凍紅的手,都記在他的進度裏。
老秦話音剛落,又朝我身後努努嘴:“哎,這不來了。”
我回過頭。
陸沉站在攤位另一頭,身邊跟着一個穿米色大衣的女孩。
是他公司新來的助理,沈念。
他從老秦手裏接過一袋栗子,順手遞給她。
“趁熱喫。”
跟六年前對我說的,一個字都不差。
【收尾任務:讓目標撞見宿主對他人好,加速脫敏。】
【這招狠,NPC看了肯定死心。】
沈念紅着臉道謝,他笑了笑,抬眼時看見了我。
他的笑停在臉上,只停了一下。
“梔梔,你怎麼在這?”
“路過。”
“沈念加班,順路給她買點喫的。”
“挺好。”
我衝沈念點點頭,轉身就走。
身後,老秦小聲嘀咕:“怪了,這小夥子以前只買一袋的。”
走出很遠,風吹得臉發疼,我才發覺自己一路都在掉眼淚。
那天夜裏,我躲進書房刪照片。
六年,九千七百三十二張。
刪到他在海邊揹我那張,我停了很久。
那天我崴了腳,他揹我走了兩公里,說我輕得像一袋栗子。
我按下了刪除。
九千多張刪完,我點開自己的面板。
“宿主好感度:99。”
刪得掉照片,刪不掉這個數。
“系統,抹S以後,會怎樣?”
“宿主將從本世界抹除,所有人關於宿主的記憶同步清除。”
“他呢?”
“同類系統宿主不受影響。”
所有人都會忘了我。
只有他記得。
第四天,我拉開他書房最底下的抽屜。
七十二封信,按月碼得整整齊齊。
六年,每月一封,寫的時候,我以爲在寫一輩子。
我抱着它們去了陽臺,蹲在鐵盆前,一封一封往裏放。
“陸沉,我不回家了,以後你就是我的家。”
火苗捲上來,先把“家”字吞了。
燒到一半,陽臺門開了。
陸沉站在門口,看着鐵盆裏捲起來的紙灰。
我以爲他至少會問一句爲甚麼。
他看了很久,開口很平靜:
“燒了也好,留着佔地方。”
【收尾任務:切斷目標情感寄託。】
【她自己燒了,男主省事了。】
我把最後一封扔進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嗯,佔地方。”
他轉身回了書房,門關得很輕。
我蹲在陽臺上,看那堆灰一點點冷下去。
他教我別依賴他,教得很用心。
全世界都會忘了我。
只有那個親手教我放下的人,會一直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