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國慶前一天，岳母把一張單子拍在我面前。
“許湛，明天家裏來十八個人，菜你看着做，海鮮不能少。”
“喫完把牀單被罩都洗了，冰箱也擦一遍。我們二號去三亞，你把機票酒店訂好，別讓親戚覺得咱家小氣。”
我拿起名單看了一眼。
陸家親戚，一個不少。
唯獨沒有我。
妻子陸笙坐在旁邊挑酒店，頭也沒抬。
“你本來就不愛出去玩，留家裏正好休息幾天，順便把家收拾了。”
我把她的手機轉過來。
“十八個人，七天六晚，預算十六萬八。”
“錢我出，人不帶我？”
岳父皺起眉。
“你一個上門女婿，喫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讓你做點貢獻怎麼了？”
我點點頭，把圍裙摘了。
“行。”
岳母臉色這纔好看一點。
下一秒，我把圍裙扔在桌上。
“那從今天開始，你們家的飯我也不做了。”
......
岳母猛地站了起來。
“許湛，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明天我有事，十八個人的飯你們自己解決。”
“還有旅遊，誰說請客誰付錢，我不出。”
小舅子陸航立刻把遊戲關了。
“姐夫，機票馬上漲價了，你這個時候說不出錢，我們怎麼辦？”
“找你爸。”
我看向岳父。
這趟三亞遊本來就是他在家族羣裏提的。
他說今年公司效益不錯，國慶帶全家出去玩，費用他全包。
親戚在羣裏誇了他整整三天。
甚麼有本事，有格局，會掙錢還孝順。
岳父一條沒落下，全都回了。
現在到了掏錢的時候，錢成了我出。
岳父端起茶杯。
“我的錢都壓在公司裏，十幾萬哪能說拿就拿。”
“你工資一個月也不少，留着幹甚麼？”
“再說你住我這套別墅六年，我問你收過房租嗎？”
我笑了。
“行，那今天正好算算。”
“三年前屋頂漏水十一萬，院子地磚、車庫門、中央空調十三萬。”
“六年的物業、水電、取暖和家裏喫喝，基本都是我出。”
“陸航的車位也是我買的。”
“這些錢扣掉六年房租，剩下的你們甚麼時候轉我？”
岳父手裏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
“一家人你跟我算這麼清？”
“不是爸先跟我算房租的嗎？”
陸笙終於抬起頭。
“許湛，好好的國慶，你非要鬧成這樣？”
“我明天要回我媽那。”
她愣了愣。
“不是上個月剛過完生日？”
“上個月是你媽。”
客廳頓時安靜了。
我媽的生日是十月一號。
結婚六年，我已經五年沒回去陪她過生日。
第一年陸家親戚來認門。
第二年岳父請客戶。
第三年陸航帶女朋友回來。
第四年第五年，也永遠輪不到我媽。
每一年陸笙都跟我說。
“明年一定陪你回。”
今年我半個月前就提醒過她。
她答應得好好的。
現在連日子都記混了。
陸航笑了一聲。
“多大點事，給阿姨發五百紅包不就行了。”
“這麼多人都說好了，總不能爲了她一個人不去三亞吧。”
我看向他。
“你再說一遍。”
陸航縮了下脖子。
“我又沒說錯，老人家過生日喫碗麪不就行了，你媽又不是講究人。”
陸笙皺眉。
“陸航，閉嘴。”
然後她又轉頭勸我。
“他還小，你跟他計較甚麼。”
“這樣，我給媽發一千。你明天把飯做完，等我們回來再補個生日。”
陸航二十八。
車是我幫他買的，工作是我幫他找的。
這叫還小。
我媽六十三。
等了我五年。
倒應該懂事。
“不用補。”
我拿起手機。
“明天我回去。”
岳母冷笑。
“行，你走。”
“走了就別回來，我們陸家的門不是誰想進就進的。”
“好。”
我轉身上樓。
手機正好響了。
岳父公司最大的客戶，恆川採購負責人江澈打來的。
“老許，陸家新一季度的方案送過來了。”
“還是老規矩，你幫他們盯一下，我們這邊也給他們留點餘地？”
我看了一眼樓下。
岳父岳母已經重新研究起三亞的酒店。
陸笙也坐了回去。
他們都覺得我只是發發脾氣。
過一會兒還會下來給十八個人準備飯菜。
我關上房門。
“江澈。”
“以後沒有老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