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色轎車並沒有直接去停機坪，而是在城中村那棟逼仄破舊的筒子樓下停住。
我上樓，推開那間住了五年的地下室鐵門。
潮溼發黴的氣味撲面而來。
五年前林驍創業失敗欠下鉅債，我們就是在這個不見天日的房間裏，就着一碗泡麪規劃所謂的未來。
我拉出行李箱，沒有收拾多餘的東西，只拿走了自己的證件、當年以個人名義簽署的各項獨立信託協議副本，以及母親留給我的唯一一塊白玉平安扣。
牀頭櫃上放着林驍昨天換下來的髒西裝，口袋裏還露出一張高檔情侶餐廳的小票，時間是三天前的情人節。
那天他跟我說，他在公司通宵加班，讓我自己煮點麪條喫。
門外忽然傳來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張浩帶着兩個林驍手下的員工，大搖大擺地推門而入。
“喲，還真在收拾東西呢？”
張浩倚在門框上，手裏轉着車鑰匙，滿臉輕蔑。
“姜瑤，你這出苦肉計打算演到甚麼時候？真以爲驍哥會追過來哄你？”
我合上行李箱的拉鍊，沒有抬頭。
“你們來幹甚麼？”
“驍哥讓我來拿他的換洗衣物，還有他留在抽屜裏的勞力士。”
張浩冷笑一聲，指揮身後的員工翻箱倒櫃。
“晚晚姐腳踝韌帶拉傷，驍哥今晚要在醫院VIP病房陪護一整夜，沒空搭理你這種小肚雞腸的女人。”
員工迅速翻出了手表和幾套西裝，裝進高級防塵袋裏。
張浩看着我腳邊小巧的箱子，抱臂嗤笑。
“就帶這麼點東西？怎麼，準備在哪個快捷酒店住一晚，明天一早再灰溜溜地跑去醫院給驍哥送早飯？”
“這招你以前用過不少次吧？每次吵架就說要走，哪次不是自己乖乖滾回來把地拖乾淨、把衣服洗好？”
我站起身，神色平靜地看着他。
“衣服拿完了嗎？拿完了請出去，我要退房了。”
張浩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退房？姜瑤，你腦子壞掉了？退了房你住哪兒？住橋洞嗎？”
“你每個月那點工資，全貼給驍哥創業買服務器了，你卡里現在能有一千塊錢嗎？”
“別在這硬撐了，晚晚姐大度，剛纔在病房還勸驍哥不要跟你計較，說只要你明天天亮前熬好黑雞湯送過去，當面給她敬個茶，這套江景房的次臥還是可以借給你住的。”
借給我住。
我掏光所有積蓄付了首付、用私人信託墊資了八成工程款的房子，現在居然成了周晚晚對我的施捨。
我拿起包，繞過張浩往外走。
張浩一把抓住我的箱子拉桿，臉色沉了下來。
“姜瑤，別給臉不要臉！驍哥現在是身價上億的青年企業家，追他的名媛從這裏排到法國！”
“他念着舊情，願意給你個名分，讓你做林太太，你不過就是個沒背景的孤女，到底在拿喬甚麼？”
我冷冷地看着他按在拉桿上的手。
“鬆開。”
“你——”
張浩剛要發作，我的手機在包裏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着林驍的名字。
張浩瞥見來電顯示，立刻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接啊！驍哥親自給你打電話，這是給你臺階下！趕緊認個錯，說你剛纔是一時衝動！”
我劃開接聽鍵，按了免提。
林驍低沉且充滿施捨意味的聲音立刻在逼仄的樓道里迴盪。
“阿瑤，鬧夠了沒有？”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周晚晚嬌柔的抽泣聲，還有吸管喝水的聲音。
“晚晚在醫院哭了半宿，腳踝腫得老高，醫生說可能要休養一個月。”
林驍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喬遷宴上的事我不跟你計較，那枚銀戒你摔了也就摔了，反正早就該扔了。”
“明天早上七點，燉一鍋烏雞山藥湯送到仁愛醫院骨科三病房，順便給晚晚帶一套換洗的睡衣，要純棉真絲的。”
“只要你態度端正，跟晚晚道個歉，明天下午我就抽空帶你去民政局把證領了。”
張浩在一旁挑着眉，用口型對我說道：“還不趕緊謝恩？”
我握着手機，語氣波瀾不驚。
“林驍，我不去。”
電話那頭猛地一靜，隨即傳來林驍不可置信的冷笑。
“你說甚麼？姜瑤，你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去醫院，也不會去領證。”
我字字清晰。
“婚房是周晚晚的名字，你愛找誰照顧找誰照顧，我們之間結束了。”
林驍的聲音瞬間變得陰鷙暴怒。
“姜瑤！你別給臉不要臉！離開我，你在這個城市連立足的資格都沒有！”
“你以爲你還是二十三歲？你二十八了！是個沒人要的老姑娘！”
“不出三天，你就會跪在我的公司樓下求我收留你！”
電話那頭，周晚晚虛弱又善解人意的聲音適時響起。
“驍哥哥，你別怪姜小姐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要那個房產證的，姜小姐要是無處可去，我可以把主臥讓給她的。”
林驍煩躁地打斷她，轉而對着手機怒吼。
“晚晚你別替她說話！姜瑤，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明天早上七點我看不到湯，你就永遠別想進我林家的門！”
我看着屏幕，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接着，當着張浩的面，將林驍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張浩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指着我的手指微微發顫。
“瘋了......你真是瘋了！姜瑤，你死定了！”
我拉着行李箱，徑直撞開他的肩膀走向樓梯口。
“借過，你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