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帝賜婚時,賞了一頂免死鳳冠,見冠如見正妻。
當年楚王爺蕭景珩奪嫡失敗,我以孃家萬貫家財,才求得這道恩賜。
成婚三載,我從未戴過,只爲不讓他爲難。
今日側妃冊封大典,賓客滿堂。
我滿心以爲蕭景珩會將鳳冠親手爲我戴上。
殿後卻聽見他與幕僚的低笑。
“沈嫿愛我入骨,最好拿捏。”
“她都二十五的老姑娘,離了本王誰還敢要?”
“名分佔着王妃,鳳冠與掌印給依依,本王仁至義盡。”
一字一句,刺得我骨髓發寒。
前殿禮樂驟起。
衆目睽睽之下,蕭景珩親手將那頂象徵正妻的免死鳳冠,戴在側妃頭上。
全場死寂,衆人皆等着看我這個素來脾氣火烈的戶部尚書嫡女掀翻喜案。
楚王垂眸看我,語氣輕慢又理所當然。
“沈嫿,你身子弱,鳳冠太沉,讓依依替你受着。”
“正妃的位子本王始終留給你,做人要知足,別在賓客面前鬧。”
我看着他眼底篤定的施捨,展顏一笑。
“王爺說得是,不鬧。”
回到冷清的庭院,我拿出暗袖裏明黃的密摺。
上面是新帝親筆落下的八個字。
“鳳位待你,十里紅妝。”
......
“沈嫿,把王府對牌和庫房鑰匙交出來吧。”
蕭景珩站在我門前,身上的喜袍還沒換下。
刺目的紅,襯得他眉宇間盡是理所當然的倨傲。
廊下的穿堂風捲着殘雪,吹得燭火忽明忽暗。
我將案几上的密摺收進暗格,抬眸看他。
“依依初來乍到,掌家之事理應由她學着打理。”
蕭景珩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你身子向來不爽利,本王這是體恤你,免得你操勞過度。”
“王爺體恤得極是。”
我起身走向妝臺,拉開最底層的檀木匣子。
裏面躺着兩柄黃銅鑰匙,以及代表楚王府正妃職權的玄鐵印信。
柳依依提着裙襬從門外跨進來,鬢髮上的免死鳳冠在燭火下金光璀璨。
那九尾金鳳口銜的明珠,原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陪嫁。
“姐姐千萬別多心,依依本是不願接的。”
柳依依走到蕭景珩身邊,挽住他的臂彎,眼尾泛紅。
“可王爺心疼姐姐夜裏總咳嗽,才非要依依替姐姐分憂。”
“依依福薄,得王爺這般看重,只盼着姐姐莫要怪罪依依奪了姐姐的權柄。”
她嘴裏說着告罪的話,雙手卻早已迫不及待地伸向了妝臺。
“不會。”
我將印信與鑰匙推到桌沿。
“既然側妃想管,拿去便是。”
蕭景珩看着我平淡的神色,眉峯微微擰起。
他上前一步,語氣裏帶了幾分不悅的探究。
“沈嫿,你少在本王面前裝這副大度賢良的模樣。”
“你素來是個烈性子,今日沒在冊封宴上掀桌子,已經是極限了吧?”
柳依依撫着髮間的鳳冠,柔柔弱弱地嘆了口氣。
“王爺別這麼說姐姐,姐姐心裏定是委屈的。”
“若姐姐實在捨不得這掌家權,依依......依依不要便是了,免得傷了夫妻和氣。”
說着,她作勢要把手縮回去,眼睛卻死死盯着那玄鐵印信。
“依依,你不必如此委屈求全。”
蕭景珩一把按住柳依依的手,將印信穩穩放入她掌心。
而後,他轉頭冷冷掃向我,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警告。
“沈嫿,收起你那些以退爲進的小心思。”
“你如今已經二十五了,若非佔着楚王正妃的名頭,滿京城誰還會多看你一眼?”
“你父親在戶部早已失勢,你孃家再無當年的滔天富貴。”
“離了本王,你不過是個無人問津的棄婦,懂麼?”
我端起手邊的涼茶抿了一口,神色未動。
“王爺教訓得是。”
見我這般油鹽不進,蕭景珩心頭的煩躁更甚。
他冷哼一聲,拂袖側過身。
“你能認清自己的分寸最好。”
“明日一早,把王府名下各大商鋪的賬冊一併送到依依院子裏。”
“王爺放心,天亮前必會送去。”
柳依依捏着印信,掩脣輕笑,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姐姐真是識大體,那依依便謝過姐姐成全了。”
蕭景珩攬着柳依依的細腰,轉身朝門外走去。
行至門檻處,他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
“別以爲本王不知道你在使小性子,識相的,明早親自去給母妃請安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