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跪下。”
老太妃坐在慈安堂的上首，手中的紫檀佛珠轉得飛快。
蕭景珩坐在她右手側，正慢條斯理地撇着茶沫。
柳依依頭戴鳳冠，依偎在老太妃腳邊，手裏剝着新貢的蜜柑。
滿屋子的丫鬟婆子垂手立着，神情冷漠。
我站在堂中，腰背挺直，並未屈膝。
“太妃召我來，不知所爲何事？”
老太妃猛地將茶盞磕在紫檀小几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放肆！如今連規矩都忘了不成？”
“依依伺候王爺盡心竭力，昨日入府，你這個做正室的，至今未曾敬茶！”
柳依依眼圈一紅，連忙放下手中的柑橘，跪伏在老太妃膝頭。
“母妃息怒，都是依依不好，惹得姐姐不快了。”
“姐姐出身名門，瞧不上依依也是常理，依依不敢要姐姐敬茶。”
老太妃心疼地將柳依依攬住，刀子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瞧瞧依依，再瞧瞧你！”
“佔着茅坑不拉屎的東西，三年了，連個蛋都生不出來！”
“景珩前程遠大，如今朝中局勢複雜，處處需要銀錢打點。”
老太妃從袖中甩出一疊蓋着紅印的契紙，扔在我腳下。
“把你當年帶進府的沈家糧行和江南絲綢莊的契紙，全過戶給依依。”
“依依的母家在軍中有門路，正需這批銀子打點關係，好助景珩重掌兵權。”
我垂眸看着地上的契紙，那是沈家僅剩的幾處核心祖產。
蕭景珩放下茶盞，語重心長地開口。
“沈嫿，本王知道那些是你的陪嫁。”
“但依依懂得經營，且柳家如今在朝中有實權，能替本王分憂。”
“你一個婦道人家，守着那麼些產業有何用處？”
“把契紙交出來，本王承諾，後半輩子許你錦衣玉食，絕不短你用度。”
柳依依仰起頭，眼底閃爍着貪婪的光芒。
“姐姐，依依也是爲了王爺的前程着想。”
“只要王爺重回朝堂核心，姐姐楚王妃的位置才能坐得安穩不是？”
我彎腰將地上的契紙拾起，拍了拍上面的塵土。
“你們想要沈家的產業？”
“不是我們要，是爲你贖罪！”
老太妃冷笑一聲，語氣刻薄至極。
“當年若非你死乞白賴非要嫁給景珩，景珩何至於被先帝猜忌，丟了儲君之位？”
“沈家早就空了，留着這幾家鋪子也是敗落，不如交出來給依依光耀門楣！”
蕭景珩看着我，眼神裏帶着居高臨下的施捨。
“沈嫿，做人不能太自私。”
“本王沒休了你，已是對你沈家天大的恩德。”
“拿來吧，休要再讓母妃動怒。”
我將契紙遞給身側的管事太監。
“拿去便是。”
柳依依眼中閃過狂喜，急忙給太監使眼色。
蕭景珩卻驀地皺緊了眉頭。
他原以爲我會像往常一樣據理力爭，甚至搬出先帝的遺訓。
可我答得太快，太乾脆，快得讓他心底莫名升起一絲空落。
“沈嫿，你當真願意？”
蕭景珩忍不住質問出聲。
“王爺不是說，這是爲了王府前程麼？”
我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挺好的，都依側妃的意思辦。”
老太妃得意地哼了一聲，拉過柳依依的手。
“算你識相！往後在後院老實待著，少出來現眼！”
蕭景珩盯着我毫無波瀾的雙眼，心頭的煩躁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呵斥。
“沈嫿，你少在本王面前擺出這副受盡委屈的嘴臉！”
“別以爲本王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你無非是想以此讓本王內疚，好讓本王今晚宿在你房裏！”
“本王告訴你，做夢！”
我退後半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王爺多慮了，妾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