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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圈長公主裴明月嫁我的第三年,她失蹤多年的未婚夫回來了。
三年前,沈家資金鍊斷裂,欠下十幾個億。
母親和姐姐按着我的手,逼我簽下入贅裴家的婚姻協議,親自把我送進裴家老宅。
第二天,滿城都是我提着行李走進裴家的照片。
所有人都罵我是爲了救沈家賣身求榮、靠女人上位的軟飯男。
可裴明月沒有和我劃清界限。
我被記者圍堵,她當衆挽住我的手,承認我是她的丈夫;我高燒不退,她推掉百億簽約守了我整夜;有人在宴會上譏諷我是裴家養的一條狗,她讓那個人當衆跪下向我道歉。
三年百般維護,讓我以爲她是真的愛上了我。
直到她失蹤多年的未婚夫顧衍平安歸來。
我才知道,裴家早已替她安排了新的聯姻。
她把聲名狼藉的我留在身邊,不過是爲了擋掉那些送上門的豪門公子,也讓所有人相信,她早已放棄尋找顧衍。
如今正主回來,我這個擋箭牌自然也沒用了。
裴明月將一本新護照放到我面前,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
“顧衍心軟。”
“如果他知道自己回來毀了別人的婚姻,他不會接受我。”
“只有你死了,他才肯毫無芥蒂地回到我身邊。”
“遊艇爆炸是假的,接應船會提前等在公海。”
“等你換個名字,國外的房子和錢,足夠你過完下半輩子。”
我沒有碰那本護照。
沉默許久,我只求她寬限一天,讓我回沈家和父母告別。
姐姐沈清棠親自來接我。
她還記得我暈車,特意在車裏放了一盒薄荷糖。
父母見到我,也紅了眼,說他們錯了,這三年沒有一天不想我。
我以爲,至少還有人願意留下我。
可走進客廳,我纔看見母親正在替我挑選墓地。
父親選好了放在追悼會上的遺照。
姐姐則坐在書桌前,一遍遍修改我的悼詞。
他們都勸我:
“不過是假死。”
“裴家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一切,你換個名字,在國外照樣能過得很好。”
“你死了,沈家欠裴家的債才能一筆勾銷。”
我看着滿屋的葬禮策劃,忽然覺得,他們說得都有道理。
裴明月要迎回失而復得的未婚夫。
姐姐要洗掉親手賣掉弟弟的罵名。
母親要保住沈家的公司。
父親也不必再因爲有我這個入贅豪門的兒子抬不起頭。
只要我死一次,所有人就都能擁有一個體面的結局。
可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遊艇駛進公海後,我摘下裴明月送我的定位腕錶。
遠處,接應船亮着燈。
船上的人不斷朝我揮手,讓我趕緊跳進海里。
我卻轉過身,獨自走回了即將爆炸的船艙。
這一生,我先被沈家賣進裴家做贅婿,又被裴明月送上一艘註定沉沒的船。
既然我活着,沒有一個人願意讓我留下。
那這一次,我便如他們所願,把這條命還給他們。
......
裴明月離開後,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那本深藍色護照就放在茶几上。
照片是我,名字卻變成了陳舟。
三十二歲,未婚,無父無母,名下還有一棟位於南法的海邊別墅。
只要遊艇爆炸的新聞傳回京市,沈硯舟就會徹底死去。
從此以後,我不能再聯繫家人,不能回國,也不能讓任何認識我的人知道我還活着。
跟了我三年的男助理周衡捏着那本護照,眼底壓着怒意。
“沈先生,她連您以後叫甚麼都決定好了。”
我拿過護照,隨手收進抽屜。
“省得我自己想,不是挺好嗎?”
“可您叫沈硯舟。”
“遊艇爆炸以後,就不是了。”
三年前,所有人都知道,是我爲了拯救沈家,丟掉自己的姓氏,入贅裴家。
記者堵在裴家老宅門外,把鏡頭幾乎懟到我臉上。
他們罵我軟飯男,罵我爲了錢連男人的尊嚴都不要。
只有裴明月推開記者,站到了我的身邊。
她當着所有人的面說:
“是我要嫁給他。”
後來,她替沈家填上資金缺口,又把我接進這座頂層公寓。
所有人都說我命好,靠一張臉換來了潑天富貴。
可只有我知道,三年來,我從未真正走進過她的心。
她總在熟睡時,一遍遍低聲叫着“阿衍”。
從前我只當她叫的是“阿硯”。
我甚至爲那點含混不清的親暱,暗自高興了很久。
如今才明白,硯非衍,是我聽錯了人,也會錯了情。
我不過是她擺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塊擋箭牌。
如今箭已經擋完了,我自然該消失。
門外忽然傳來密碼鎖開啓的聲音。
顧衍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件白色大衣,臉色還有些蒼白,目光卻很快落在客廳中央的巨幅照片上。
照片裏,我站在雪場的松樹下。
裴明月微微低頭,替我整理圍巾。
那是去年冬天拍的。
我無意間說了一句,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真正的大雪。
第二天,她便停掉所有工作,帶我坐私人飛機去了瑞士。
那張照片送回來時,我站在客廳裏看了很久。
那時我還天真地以爲,照片裏裴明月望着我的眼神,多少有幾分真心。
顧衍看着照片,輕聲笑了。
“景拍得很好,只是人錯了。”
攝影師立刻讓人架起設備。
我看着工作人員將照片從牆上取下。
“你們要做甚麼?”
顧衍的聲音十分溫和。
“這家雪場,是明月十八歲時買給我的生日禮物。”
“她答應過,等我們結婚,就在那裏拍婚紗照。”
“後來我和她失聯,照片裏的人才換成了你。”
原來連那場雪、那條圍巾、那座她包下來哄我開心的雪場,都不屬於我。
攝影師打開電腦,將我的身影一點點從照片中抹去。
周衡看不下去,走上前攔住他們。
“顧先生想拍婚紗照,重新拍就是了。”
“爲甚麼一定要毀掉沈先生的照片?”
“因爲阿衍不喜歡。”
裴明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走到顧衍身邊,看見他被空調吹亂的頭髮,自然地抬手替他整理好。
她的衣領上彆着一枚銀色領針。
那是我花了三個月設計的。
領針背面,還刻着一個字母“Y”。
硯舟的硯。
當初她第一次戴着它出席董事會,我高興得一夜沒睡。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顧衍的名字裏,也有一個衍字。
顧衍站到她身邊。
“可沈先生好像捨不得。”
裴明月順着我的目光,看向電腦屏幕。
“不過是一張照片。”
“你佔了阿衍的位置三年,如今他只是拿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你有甚麼資格計較?”
我垂下眼,壓住胸口最後一點可笑的情緒。
“我沒有計較。”
她的神色稍稍緩和。
“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
“但這三年,我救了沈家,也讓那些當衆羞辱過你的人向你道了歉。”
“等你去了國外,房子、賬戶和信託基金,一樣都不會少。”
她頓了頓,語氣中甚至帶着幾分勸告。
“硯舟,做人不能太貪心。”
我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被徹底抹去。
攝影師用技術將我的臉換成了顧衍。
漫天大雪中,裴明月低頭替他整理着圍巾。
照片看起來很真實。
真實得彷彿這三年,我從來沒有出現過。
如今,不過是讓一切回到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