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玉走後,我回屋收拾箱籠。
嫁妝田契,陪嫁首飾,我一一清點,裝箱落鎖。
至於謝文淵送的東西,我一件也沒動。
那件邊關送來的雪狐大氅,三年來寫給我的書信,全都整整齊齊裝在櫃子裏。
要斷就斷得乾乾淨淨,謝家的東西,我一件都不會帶走。
第二日,尚書府的千金葉菀就衝進了我的房間。
她和我一起長大,一聽說謝文淵帶了女人回府,急匆匆趕了過來。
見我屋裏堆着箱籠,葉菀眼圈微紅,拉住我的胳膊:
“別在這生悶氣,走,城南新開了家錦繡閣,帶你去挑幾匹料子做幾身新衣裳,散散心。”
我拗不過她,便隨她出了門。
錦繡閣內,葉菀正拿着兩匹妝花緞在我身前比劃,不遠處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是謝文淵。
他手裏正拿着一匹昂貴的織金蜀錦,在沈蘭溪身上細細比量:
“這顏色襯你,多買兩匹給你裁新衣。”
沈蘭溪臉頰微紅,擺擺手推拒:
“侯爺,這太貴重了,我穿粗布衣裳習慣了,哪配得上這種好東西......”
謝文淵握住她的手寵溺一笑:
“胡說,你是衡兒的孃親,往後也是侯府的半個主子,甚麼好東西配不上?”
兩人相視一笑,姿態親密。
沈蘭溪笑得甜蜜,餘光突然看到我,臉色唰地白了,作勢又要下跪:
“崔姐姐......”
還沒等她跪下去,謝文淵一把將她攬住拉了起來。
他皺起眉頭,話裏有話地對沈蘭溪說道:
“族中長輩已經發話,迎你做平妻。”
“你不是妾,沒必要見人就跪,平白失了侯府的體面。”
葉菀本就心疼我的處境,如今看見二人更是火大,她上前幾步:
“你們——”
我不想當衆與他們周旋,拉了拉葉菀的袖子:
“走吧,別管他們。”
但葉菀壓不住脾氣。
她甩開我的手,冷笑出聲:
“謝侯爺好大的威風啊,聖旨賜婚的原配還沒過門,你就把外室捧上天了?”
“一邊在邊關跟人私相授受生出個野種,一邊在羽寧面前裝深情,這般爛心爛肺的濫情種,全京城怕是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罵完謝文淵,葉菀又狠狠看向沈蘭溪:
“還有你,少在這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你不知道他早有聖旨賜婚的未婚妻嗎?未婚先育,爬牀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手軟腳軟?”
謝文淵臉色極其難看,上前一步將沈蘭溪護在身後。
但葉菀到底是三品大員的千金,也不好撕破臉皮:
“蘭溪自幼父母雙亡,一介弱女子在這世道生存本就艱難。”
“葉小姐出身官宦世家,也該知書達理,非要戳人痛處嗎?”
葉菀一聽,笑得更肆意了:
“我說怎麼做出這等下作事,原來真是個沒爹孃教養的貨色!”
這話一出,沈蘭溪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癱軟在謝文淵懷裏。
謝文淵厲聲打斷她:
“夠了!這是我謝家家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這番爭吵引得許多世家小姐和公子圍攏過來。
周圍滿是竊竊私語。
“那是定北侯吧?聽說從關外帶了個女人回來,孩子都幾歲了。”
“崔小姐真可憐,替他守了三年家,臨頭卻被個外室踩在腳下。”
議論聲四起,沈蘭溪似是受不住這般眼光與壓力,身子搖晃着朝後倒去。
“蘭溪!”
謝文淵慌了神,一把接住她,急得臉色發白。
他將沈蘭溪橫抱在懷裏,急匆匆地往外衝。
經過我身邊時,謝文淵冷冷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滿是失望與責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