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坐月子第一天。

我媽心疼我,送來好幾只土雞給我補身子。

還塞給我兩萬塊紅包。

婆婆趁我不注意,轉頭就把土雞拎給了姑姐。

連那兩萬塊,也偷偷給姑姐還了網貸。

我餓得胃裏發空,想喝口雞湯。

婆婆卻翻了個白眼,訓斥道:

“事怎麼這麼多,還喝雞湯?”

“我們那個時候,生完當天就下地幹活,涼水都照喝,哪有你這麼金貴!”

晚上老公回來,我紅着眼跟他說這事。

他半點不心疼,反倒數落我:

“那是我親姐,一家人,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的心瞬間涼透。

撐着虛弱的身子,就開始收拾東西。

老公這才慌了,上來攔我。

“你要幹甚麼!”

“在孃家坐月子,你就不怕親戚看笑話?”

我冷冷看着他。

“笑話甚麼?我媽心疼我大出血,託人買的土雞,我一口湯都沒見着。”

“她省喫儉用拿出來的兩萬補貼,被你們拿去填大姐的窟窿。”

“我餓到胃裏發慌,想喝口雞湯還要捱罵。”

“陳遠,離婚吧!”

說完,我甩開他的手。

抱起孩子,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既然你們一個疼女兒,一個疼姐姐。

那你們就守着她過日子吧!

......

側切的傷口像被重新撕開,疼得我眼前發黑。

但我沒吭聲,只是把孩子往懷裏緊了緊。

身後傳來喊聲:

“林晚!你瘋了嗎!”

我沒回頭。

陳遠追了上來,拖鞋啪嗒啪嗒響。

他張開雙臂攔住我:

“大半夜抱着孩子往外跑,你腦子有病吧?”

我抬起頭看他。

這個我嫁了三年的人,此刻陌生得像不認識。

他的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至於嗎?不就幾隻雞、兩萬塊錢嗎?”

“那是我親姐,她有難處,我這個當弟弟的不幫,誰幫?”

“她是你親姐。”

我看着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那我呢?我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檯上,你人在哪?”

“我餓,不過想喝口雞湯,你媽也讓我忍着。”

陳遠的喉結動了動,被我堵得一時說不出話。

但很快又梗着脖子:

“我媽她年紀大了,你就不能讓着點?”

“再說了,雞和錢送到我們家,那就是我們家的,我媽怎麼處置,還用跟你商量?”

這句話像一根針,直直扎進我心裏。

我笑了笑。

“我嫁給你,沒要一分彩禮。婚房首付,我家出一半。”

“你姐第一次借錢,我轉了一萬。”

“你媽住院,我挺着七個月肚子守了三天三夜。”

“陳遠,對你媽、你們家,我讓得夠多了”

他語氣軟了:

“行了,明天我給你買雞,燉湯,行不行?”

“不用了,滾開!”

陳遠臉驟然漲得通紅。

“林晚,你別給臉不要臉!”

刀口像被針縫,每一下都在撕扯。

我沒有再看他,掏出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晚晚?怎麼了?”

我媽聲音帶着鼻音。

“媽,我想回家!”

話一出口,我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聽出我的哽咽,她聲音一下清醒了:

“晚晚,你別哭,媽這就來接你!”

掛了電話,陳遠攔在我面前:

“你非要鬧得人盡皆知?”

“回孃家坐月子,你讓親戚怎麼看我們陳家?”

我抱着孩子繞過他,聲音冷得像冰:

“你陳家要臉,我和孩子的命就不要了?”

“陳遠,離婚吧。”

【第2章】

第二天一早,孩子剛睡着。

院子外,突然傳來我爸壓抑的低吼:

“你們來幹甚麼?”

等我和我媽到外面的時候。

陳婷已經站在門外,一手叉着腰,一手拎着兩個紅色塑料袋。

她身後跟着婆婆和陳遠。

三個人,像來討債的。

看到我出現,她嘴角一撇,手一鬆。

兩個塑料袋被扔在我腳下。

袋口散開,露出裏面幾隻已經發白的土雞。

“林晚,雞還你。”

陳婷語氣陰陽怪氣:

“幾隻雞也值得鬧得天翻地覆,你可真夠嬌氣的。”

“我弟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我看着她,沒說話。

我媽往前一步,被我用眼神攔住了。

見我不吭聲,陳婷更來勁了。

她推開我,直接進了屋。

往沙發上一坐,下巴一揚:

“你不是要離婚嗎?”

“離啊。你真以爲你是甚麼香餑餑呢?”

“沒要彩禮是你自己倒貼,婚房出一半是你自願,現在拿出來說事,要不要臉?”

婆婆在後面小聲附和:

“就是......當初又沒人逼她......”

陳遠低着頭,像個啞巴。

我指了指那幾只雞。

“雞我不要了,被你拎過的東西,我嫌髒。“

“那兩萬塊,你也不用還了。你媽偷我錢的事,我已經報警了。”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婆婆的臉瞬間慘白:

“你、你報警了?”

陳婷手機差點掉地上:

“你瘋了吧?一家人你報甚麼警?”

陳遠猛地抬頭:

“林晚!”

我沒理他們,繼續說:

“警察說,盜竊金額兩萬,夠立案了。”

“你媽六十三歲,初犯,大概率判個緩刑,但會留案底。”

“你......你......”

婆婆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被陳婷一把扶住。

她也慌了神,扯了扯陳遠的袖子。

陳遠臉色沉沉。

知道兩萬塊這事真鬧到派出所,他們不佔理。

“晚晚,咱能不能別鬧到這一步?”

“我媽六十多歲的人了,你讓她去坐牢,你心裏過得去?”

“她偷我錢的時候,心裏過得去嗎?”

婆婆突然尖叫一聲:

“那錢我是借的!借的!我以後會還!”

“你跟誰借的?借條呢?經過我同意了嗎?”

她又被我堵了回去。

陳遠深吸一口氣,乾脆避開錢的話題,不再爭辯。

“行,錢的事先不說。”

“但孩子是我們陳家的,你不能帶走。”

婆婆立刻跟着抹起眼淚,抽抽搭搭:

“是啊,晚晚,我是孩子親奶奶!”

“我疼孫子啊,你不能這麼狠心,讓我們祖孫分開。”

我看了眼臥室,冷冷道:

“媽,您說疼孫子,那寶寶出生那天您在哪兒?”

“我還在產房縫針,您說麻將走不開。”

“這幾天,您抱過幾次孩子?給孩子換過幾次尿布?”

“現在我要走了,您捨不得孫子了?”

“寶寶以後,只有我媽一個奶奶。”

【第3章】

陳遠一怔,臉色瞬間難看下來:

“林晚!你怎麼能這麼絕情!”

“孩子姓陳!你如果非要離婚,我不攔你,但孩子必須留下。”

我直視他,絲毫不讓。

“孩子剛出生,還在哺乳期。”

“法律明確規定,兩週歲以內的孩子,優先判給母親。”

陳遠扯起嘴角,笑了笑:

“晚晚,你太天真了。”

“網上那麼多離婚失敗的例子,你沒看過?”

“那些快被家暴折磨死的都難離,更何況我們這種?”

“我沒有家暴,也沒有犯甚麼天大的錯,不過就是一點家庭矛盾。”

“第一次起訴,法院大概率不會判離。”

他往前半步,壓低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威脅:

“再說,你剛生完孩子,暫時沒有收入。”

“打官司拼的是財力精力,你拿甚麼跟我爭?”

“真耗下去,孩子最後歸誰,還不一定呢。”

一旁的陳婷見狀,也不裝了。

叉着腰尖聲嚷嚷:

“就是!孩子是我們陳家的種!憑甚麼跟着你!”

“我看你就是想借着生孩子撈好處,揪着兩萬塊不放,非要把我們家往死裏逼!”

婆婆也跟着撒潑,一屁股就要往地上坐。

卻被陳婷拉住。

兩人轉身衝到院子大門外,扯開嗓子就大喊:

“各位街坊鄰居,都來評評理啊!”

陳婷聲音尖利:

“我弟媳坐月子,就因爲我媽拿了她兩萬塊錢,非要把我媽送進去坐牢!”

“好好一個家,她非要拆散!”

“我們是來勸她好好過日子,她倒好,張口就要離婚,還要搶走我們陳家的孫子!”

婆婆一邊抹眼淚一邊附和:

“我命苦啊,辛辛苦苦伺候月子,落得這麼個下場。”

“求求大家勸勸晚晚,別這麼倔......”

我們跟出去時。

周圍鄰居已經聽見動靜,三三兩兩圍了過來。

有人面露遲疑。

還有人順着他們的話,輕聲勸我:

“晚晚,月子裏別衝動,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仇。”

“是啊,剛生完孩子,可不能衝動離婚,苦的是孩子。”

聽着她們顛倒黑白的話,我的怒火一下子湧到頭頂!

直接拿出手機,點開錄音。

裏面正是昨天晚上婆婆訓斥,陳遠護着陳婷、指責我的原話。

還有今早陳婷上門。

囂張說我倒貼、活該被拿捏的話。

嘈雜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有人小聲開口:

“原來是這樣啊,老太太悄悄拿人家孃家給的錢,確實不對。”

“姑姐欠網貸,拿弟媳坐月子的錢填坑,這也太過分了。”

“月子裏大出血,連口雞湯都喝不上,換誰都寒心。”

陳婷臉色漲成豬肝色,尖叫:

“你故意錄音!你陰我!”

“我只是自保。”

我收起手機,淡淡看着她:

“是你們上門鬧事,到處顛倒黑白,我總得留點證據。”

陳遠胸口起伏,又氣又難堪。

“晚晚,你這是鐵了心要離婚了?”

“就因爲幾隻土雞和兩萬塊?就不能忍忍嗎?”

我被氣笑了。

“忍忍?陳遠,我忍夠了!”

“結婚第一天,你媽就把我陪嫁的存摺翻出來,說替我們保管。”

“我不同意,你讓我忍忍,別剛進門就吵架。”

“後來那筆錢,你媽轉頭拿去給了你姐。”

說到後面。

我聲音發顫,眼眶發紅:

“我孕吐最嚴重的時候,你媽給我喫剩菜,那味兒我一聞就吐,你讓我忍忍。”

“我餓得半夜偷偷啃乾麪包,連熱水都沒有,你呢?你睡在旁邊,呼嚕打得震天響。”

“月子第一天,雞被你姐拎走,錢被你媽偷走。你還說讓我忍忍。”

“我忍了三年了,不想再忍了!”

陳遠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晚晚,我以後肯定改......”

可我沒給他機會。

“你不用說了,這婚我離定了!”

陳遠的愧疚被這一句話蓋了過去。

眼底只剩難堪和惱怒。

他盯着我,卻知道今天再鬧下去,只會更加丟人。

“行。”

他冷笑一聲,點了點頭。

“林晚,你厲害。”

“既然你鐵了心,那我們就法庭見!”

陳婷也咬着牙,狠狠瞪我一眼。

兩人合力扶起臉色發白的婆婆,揚長而去。

【第4章】

隔天一早,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是陳遠轉過來的兩萬塊。

後面跟着一條消息:

錢還給你了,去派出所把案子撤了。

我盯着那筆轉賬,指尖微微收緊。

陳家人蠻橫不講理,真把盜竊案死死咬住,保不齊他們狗急跳牆。

權衡再三。

我打車去派出所,撤銷了報案。

回到家後,我立刻撥通師姐林然的電話。

她是專打離婚官司的律師。

聽我說完,她語氣沉穩:

“法律上,哺乳期孩子基本優先歸母親。”

“但小玉,陳遠沒有家暴、出軌,你第一次起訴,很大概率不會判離。”

“你要想盡快離婚,拿到撫養權,最好攥住他一個致命的軟肋。”

我捏着手機,輕輕應了一聲:

“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回頭,就看見爸媽站在門邊。

兩人眉頭緊皺,滿眼都是擔心。

我扯出一個淺淺的笑,上前握住二老的手:

“爸,媽,別愁,我有辦法。”

之後幾天,我安安靜靜待在孃家。

趁着孩子睡覺,一點點整理手上所有材料。

聊天記錄、錄音、當初買婚房的轉賬憑證、月子那天的錄音。

一條一條分類存好,備份在兩個 U 盤裏。

很快,就到了開庭那天。

我剛到門口,迎面就撞上了陳遠。

他穿得整整齊齊,身邊跟着陳婷和婆婆。

幾人鬥志昂揚。

彷彿這場官司,我輸定了。

我掃了他一眼,甚麼都沒說,徑直往裏走。

法庭內,庭審正式開始。

陳遠的律師率先開口,條理清晰:

“法官,我方當事人和被告只是日常家庭瑣事產生糾紛,不存在原則性矛盾。”

“女方是因產後情緒敏感,才一時衝動提出離婚。”

“我方願意再次承諾,往後承擔起做丈夫的責任,希望法庭能夠調解,駁回女方的離婚請求。”

陳遠緊跟着補充,聲音懇切:

“我知道之前我們做得不對,但錢我已經還給你了,我也說了我會改。”

“晚晚,寶寶纔剛出生,你忍心讓他沒有爸爸嗎?”

一輪舉證質證下來。

我手裏的錄音和轉賬記錄,只能證明婆媳、姑姐之間有矛盾。

確實不能作爲夫妻感情徹底破裂的強力證據。

法官抬眼看向我,語氣平和:

“原告,如果沒有其他更充分的證據,本次訴訟,法庭很難判決離婚。”

話音落下,陳遠側過頭看向我。

眼底藏着毫不掩飾的囂張。

“晚晚,聽見了?”

“別硬撐了,跟我回家好好過日子,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冷笑一聲,抬眼看向法官:

“我還有新的證據。”

我打開隨身帶的第二個 U 盤,遞給書記員。

陳遠臉上得意依舊。

似乎根本不在乎我到底還有甚麼證據。

新的證據當庭播放。

看清屏幕那一刻,陳遠渾身一震。

臉色唰地慘白。

“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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