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考查分那晚，我眼前忽然飄出彈幕。
【渣男借女主手機查分，把她密碼記下來了？】
【渣男趁這蠢貨倒水的功夫，把她清北志願改成本地的城院！】
【小綠茶不就考了那所二本嗎？渣男要陪她讀，還想女主當隨叫隨到的替身！】
我怔愣住，原來在他的心裏，我只配當個替身。
手機彈出他的消息：“晚上我給你把關下志願。”
我回他：“好呀，我等你過來。”
他秒回：“乖，等着我。”
我指尖敲着鍵盤，改密碼、開錄屏、調好攝像頭。
眼前的彈幕閃起了亮光。
【預警！渣男出門了！他還跟小綠茶發誓，今晚要是改不成志願，他就跟她姓！】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陷阱已經設好，就等他來了。
1.
天徹底黑下來了，我把客廳的燈調成了暖黃色。
跟往常周斂來的時候，光線一模一樣。
手裏翻着去年學姐送我的舊志願填報指南，頁腳被我翻得起了毛。
其實我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注意力全在眼前飄來飄去的彈幕上。
【我靠！我蹲到周斂從夏暖暖家樓下出來了！手裏拎着的奶茶，是夏暖暖最愛的芋泥啵啵，剛給人送上去的！】
【他兜裏揣着那個U盤，我都看膩了！夏暖暖上週送他的情侶款。】
【殼子上印着個小太陽，跟夏暖暖的網名“暖暖”剛好對應，噁心死誰了！】
我指尖捏着頁角，沒用力，可那頁紙還是悄無聲息地皺了邊。
我想起高二那年，他要參加信息學競賽。
我攢了兩個月的早飯錢，託人從國外帶回來個刻了他名字首字母的限量款U盤。
遞給他的時候，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他當時笑着揉了揉我的頭髮，說：“星冉你真貼心。”
結果沒過半個月，他就跟我說U盤丟了，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原來不是丟了，是人家根本不稀罕，轉頭就用上了白月光送的情侶款。
還要用這個U盤，改掉我熬了三年才換來的未來。
我從書桌抽屜最裏面翻出那個軟皮筆記本。
是我高一用的，前半本全是錯題，後半本偷偷寫了滿頁的“周斂”。
上次周斂來我家借筆記的時候翻到過。
當時他笑着揉了揉我的臉，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只說“你呀”。
那時候我還以爲那是默認的曖昧。
現在我把筆記本攤開，剛好翻到寫滿他名字的那頁，擺在草稿紙旁邊，顯眼得想看不見都難。
想了想，我又拿出手機，拍了張攤着草稿紙和筆記本的桌面。
配文：“填志願填得頭大，還好有人幫我把關。”
設置了僅周斂可見，點擊發送。
不到十秒，周斂就點了贊，還發了個摸頭的表情包過來。
【我靠！渣男在出租車上看朋友圈，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跟夏暖暖發消息說：“你看我說甚麼來着，她離了我根本不行。”】
【預警預警！還有兩分鐘到女主家樓下！渣男剛纔摸了三次兜裏的U盤，就怕掉了！】
我起身去玄關。剛站定，門鈴就響了。
我拉開門，周斂站在門口，額角還沾着點外面的汗。
手裏舉着本嶄新的官方誌願填報手冊，笑得一臉溫柔：“星冉，等久了吧？”
他身上沾着點夏暖暖常用的桃子味香水味，有些膩。
跟他以往身上的橘子洗衣液味混在一起，聞得我胃裏有點反酸。
我假裝沒察覺，側過身讓他進來。
2.
接過他手裏的手冊，“沒有，我剛還在翻去年的舊指南呢，好多都看不懂，還好你來了。”
他換鞋的時候掃了一眼書桌的方向，剛好看見攤着的那本寫滿他名字的筆記本，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走過來隨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就知道你笨，這不我來幫你了。”
我把冰可樂遞給他，他接過的時候，指尖碰到我的，溫度比往常要高一點。
我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看着他翻我的志願草稿。
“清北？”他指尖點了點草稿紙上我填的學校代碼，語氣聽不出喜怒。
“星冉，北京離家太遠了。
你一個女孩子過去，沒人照顧你怎麼辦？”
我故意低下頭，手指絞着衣角，裝出糾結的樣子：“可是我分數夠啊，老師也說我報清北穩上，我想了好久了。”
“想甚麼呢，女孩子不用那麼拼。”
他把草稿紙往旁邊推了推，語氣自然得像是真的在爲我考慮。
“本地的城院也挺好的，我也報了城院。”
“到時候我天天陪着你，週末還能回家喫飯，不比你一個人去北京飄着強？”
我抬眼看向他：“你真的報了城院？”
他幾乎是想都沒想就點頭：“當然，我還能騙你嗎？你要是去北京，我放心不下。”
【蠢姐姐又信了，渣男報的是城院的計算機系，跟夏暖暖一個系！】
【我靠！我剛翻到他雲盤的備份聊天記錄！夏暖暖說她生活費不夠花，讓周斂哄女主把獎學金給她買包！
一行行紅底高亮的彈幕晃得我眼睛發澀。
指尖攥緊了褲腿，指甲掐得掌心發疼。
可我臉上還是裝出害羞的樣子：“周斂哥，你對我真好。”
他剛要說話，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是夏暖暖的微信消息：“怎麼樣了？得手了沒？”
他動作極快地把手機扣過去，只隨口解釋了句：“垃圾消息，不用管。”
我假裝沒看見，點了點頭，起身往廚房走：
“哦對，我剛燒了熱水。”
“你剛從外面進來，別喝冰的太刺激，我去給你倒杯熱的。”
我故意走得很慢。餘光掃到他坐在椅子上，身體繃得很緊。
直到我走進廚房，看不到書桌的方向，他才鬆了口氣。
我靠在廚房的門框上，就等着聽外面的動靜。
【他掏U盤了！我靠果然是那個印小太陽的情侶款！】
【他在輸密碼了！我的天！他真登進去了！】
我聽見外面傳來“咔噠”一聲。
是電腦系統彈出鎖號提示的音效。
緊接着是周斂慌了的低罵聲：“操？怎麼回事？”
我端着剛倒好的熱水，轉身往書桌邊走。
好戲，該開場了。
3.
我端着熱水走到桌邊的時候，周斂正手忙腳亂地按鍵盤。
電腦屏幕上的鎖號提示框明晃晃地跳在最中央。
他指尖抖得厲害，連拔了三次U盤都沒拔下來。
額角的汗順着下頜線往下掉，滴在他攤開的志願手冊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看見我過來，他猛地把U盤攥進手心。
慌慌張張按滅了屏幕，強行扯出個笑來：“沒、沒事，你這電腦有點卡。”
“我剛纔幫你看看志願填的對不對，系統突然崩了。”
我沒說話，把水杯放在他手邊，伸手按亮了屏幕。
紅色的鎖號提示佔了大半個屏幕，下面小字明明白白寫着：
【檢測到非常用設備登錄，系統已自動鎖定賬號。】
【登錄操作已同步錄屏備份至考生預留郵箱及省教育考試院後臺。】
【如需解鎖，請持本人身份證前往當地招辦辦理。】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平平：
“怎麼會觸發非常用設備登錄啊？”
“我剛纔登的時候還好好的，你碰我賬號了？”
他的眼神瞬間躲閃開，攥着U盤的手背青筋都蹦出來了。
嘴硬得很：“我哪有碰你賬號？我就是想搜下城院的專業代碼給你參考。”
“誰知道你這系統這麼敏感，可能誤判了吧。”
“哦？參考專業代碼用U盤？”
我伸手，直接朝他攤開掌心。
“你手裏攥的甚麼？給我看看。”
他臉色瞬間白了，下意識把U盤往身後藏：“沒甚麼，我自己存資料的U盤，跟你沒關係。”
我盯着他藏在身後的手，忽然笑了：
“是夏暖暖上週送你的那款情侶U盤吧？殼子上印個小太陽，跟她的網名剛好配，對不對？”
他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眼前的彈幕已經炸得快要看不清人了。
【我靠！他還藏！剛纔輸密碼的時候那叫一個麻利。】
【錄屏已經同步到省考試院了！我剛刷到招辦的後臺提示，已經標記異常了！他改的那行城院的代碼，現在還在操作記錄裏掛着呢！】
【班主任剛給你發微信了！問你是不是有人偷改志願，他已經把錄屏轉發給年級主任了，說要幫你報警！】
4.
周斂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懸在空中：
“星冉，我知道我沒提前跟你說，你現在肯定生氣，但我真的是爲了你好啊。”
“北京離家一千多公里，你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咱們市。
“冬天怕冷夏天怕熱，連換個燈泡都不會，去了那邊受了委屈誰幫你？”
“留在城院不好嗎？我也報了城院，到時候我們天天一起上課，週末還能回家喫阿姨做的飯。”
“我都跟我媽說了，等我們大二就訂婚，畢業就結婚，我甚麼都規劃好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紅了。
要是換做以前，我早就心軟得一塌糊塗，順着他的話點頭了。
“哦？你報的城院甚麼專業？”
我抱着胳膊看着他。
“上次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起報經管系嗎？”
他愣了瞬，立刻接話：
“我臨時改的計算機，計算機就業好，以後賺得多都給你花。”
“我還能幫你修電腦，多好。”
我笑出了聲，點開手機裏表姐剛發給我的圖，遞到他眼前。
那是他的志願填報記錄，明明白白填着計算機系。
跟夏暖暖三天前發在朋友圈的錄取意向截圖，專業代碼連一個數字都不差。
“巧合？”
我歪着頭看他。
“還是說，你改專業也是爲了我？”
他又開始找補：“星冉你聽我解釋，我跟暖暖就是湊巧報了同一個專業。”
“我們真的沒甚麼，我心裏只有你，我改你志願真的是怕你去北京喫苦，我不能沒有你啊。”
他話音剛落，我手機彈出個微信提醒。
我當着他的麪點開，是剛纔彈幕同步的、周斂和夏暖暖的實時聊天記錄圖。
夏暖暖十分鐘前發的：
“快回來呀！我訂了你愛喫的十三香小龍蝦。”
“等你改完，我們好好慶祝。”
“我跟我媽說了，等開學我們就搬出去住，讓蘇星冉給我們當鐘點工做飯。”
“她做飯那麼好喫，不用白不用。”
周斂的回覆就躺在下面，發消息的時間剛好是我進廚房倒水的那分鐘：
【馬上就搞定，她傻得很，一點都沒懷疑。等我改完就回去陪你喫。】
我把手機屏幕懟到他臉上。
看着他的臉色一點點灰下去，連裝深情的表情都維持不住了。
“爲了我好？”
我聲音很輕，卻足夠讓他聽清。
“是爲了讓我留在本地，給你和夏暖暖當免費傭人。”
“給你們帶飯抄筆記，把我的獎學金都給她買包，對不對？”
“你說你怕我去北京喫苦？我三年考了七次年級第一，拿了六萬多獎學金。”
“上次你說要換遊戲本，我二話不說給你轉了三萬。”
“你轉頭就給夏暖暖買了個LV的carryall，當我瞎是嗎？”
“你說你記得我愛喫冰可樂？上次我生日你給我帶的奶茶全是芒果，我芒果過敏你不知道？”“轉頭你就給夏暖暖帶了她愛喝的芋泥啵啵，連珍珠要額外加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那是關心我？你是關心我這個替身夠不夠聽話吧？”
我一句話接一句話。
周斂終於慌了，“噗通”一聲就蹲下來，伸手想拽我的衣角。
被我一腳踹開。
“星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完全沒了平時校草的體面。
“我是鬼迷心竅聽了夏暖暖的話，她威脅我要是不把你留下，她就不跟我在一起。
我一時糊塗才做了傻事！”
“你把錄屏刪了好不好？要是報警我留了案底就完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剛要說話，門鈴突然響了。
門外傳來夏暖暖嬌滴滴的聲音，隔着防盜門都能聽見：
“阿斂？你搞定了沒呀？我把奶茶給你帶來了，還有城院的定製校服外套。
我們拍個合照發朋友圈官宣呀？”
周斂連哭都忘了，整個人愣在原地。
我看着他那副嚇破膽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
轉身就往玄關走：“別急，我去給你的白月光開門。”
“咱們三個，今天正好把所有賬，都算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