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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的動作,比我想的還快。
壽宴的客人還沒散盡,她就捧着一本賬冊進了書房。
“老爺子,您身邊一直缺個管賬的。”
“姜小姐討債這麼有本事,不如讓她試試?”
她把賬冊往我面前一推,笑得格外慈眉善目。
“月薪十萬,謝家不虧待人。”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今天壽宴的賬,明早交上來,對不上的,你自己賠。”
老爺子瞥了我一眼,沒反對。
蘇妍在旁邊抿着嘴笑。
謝青燃臉色一沉,伸手就要把賬冊推回去。
我一把按住他。
“我接。”
十萬。
正好是謝青燃每個月欠我的那個數。
兒子給不起的,謝家給,這買賣不虧。
出了門,謝青燃壓低聲音:“這本賬有坑。”
我當然知道。
天上掉下來的十萬,底下多半埋着雷。
我抱着賬冊在書房坐了一整夜。
謝青燃陪着,泡了三回茶,又去廚房給我煮了碗麪。
後半夜,我終於把那顆雷挖了出來。
壽宴總支出,比所有單據加起來多出整整兩百萬。
錢花了,單子沒了。
誰管賬,誰賠。
我盯着那個數,心口一陣絞痛。
我替老周跑斷腿,才掙九十萬。
謝夫人一張嘴,就想從我身上割兩百萬。
我睡意全無,把剩下的單據一張張攤開,挨個查市價。
一斤燕窩,單子上寫八萬八。
我問了三家店,最貴的才一萬二。
酒水、花籃、龍蝦,全是這個路數。
供貨公司的老闆叫錢德海。
謝家十幾年的採購,都是從他那兒走的。
而謝夫人孃家那位親表弟,恰好也叫錢德海。
蘇妍說是來送夜宵,其實是來看笑話。
見我拿着計算器一項項按,她噗嗤笑出聲:
“一斤燕窩而已,至於嗎?真是小家子氣。”
我頭都沒抬。
“一斤是不多。”
“架不住壽宴買了三十斤。”
天剛亮,謝夫人就陪着老爺子來了。
她看見我眼下的烏青,笑意更濃。
“怎麼樣,對上了嗎?”
“對不上,差兩百萬。”
謝夫人立刻轉向老爺子,嘆了口氣:
“我就說外人靠不住,一晚上就做沒了兩百萬。”
“姜小姐,你是自己吐出來,還是等我報警?”
我沒接話,把一盒燕窩拍上書桌。
“爺爺,這是昨晚剩的,單子上寫八萬八一斤。”
又拍下一瓶酒。
“這個記三萬,外面賣四千。”
花籃、龍蝦、香檳,我一樣一樣擺,一樣一樣報價。
不一會兒,書桌上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兩百萬沒丟。”
“全進了錢德海老闆的口袋。”
“就是夫人您那位親表弟。”
謝夫人的臉白了又青:“你血口噴人!”
老爺子沒看她,拿起那盒燕窩掂了掂。
“我吃了十幾年燕窩,原來一直喫的是八萬八一斤的。”
他放下燕窩,柺杖朝我一點。
“從今天起,謝家的家用,歸這丫頭管。”
謝夫人急了:“老爺子,她一個外人......”
“外人才好。”
“這丫頭摳門,我放心。”
我差點當場給他磕一個。
謝青燃在身後悄悄勾住我的手指:
“熬一整夜,是不是怕我在家裏抬不起頭?”
我打了個哈欠。
“我是怕倒賠兩百萬。”
門外,謝珩一直冷眼看着。
等老爺子走遠,他才慢悠悠開口:
“下午家族會,分公司的賬,咱們也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