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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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三年,周敘白帶回一個四歲男孩。

他說孩子的父母死於意外,是故交留下的遺孤,性格敏感,不願意與陌生人親近,問我能不能給他一個家。

那時我剛做完第二次手術,醫生已經明確告訴我,這輩子很難再有自己的孩子。

我以爲這是上天送來的補償。

我辭去工作,學着給他搭配營養餐,整夜守着他反覆發作的高燒,也在他被同學嘲笑沒有親生父母時,一次次趕去學校替他撐腰。

可整整五年,他從未叫過我一聲媽媽。

周敘白寬慰我:

“他親眼見過父母出事,心裏有結,你別逼他。”

每個月十五號,他還會帶孩子去做一次心理疏導。

不許我陪同,不許司機接送,就連手機也會關上整整六個小時。

我從未懷疑過。

直到孩子八歲生日,我提前結束出差,帶着他念了半年的限量模型,去了那家心理診所。

卻看見安安正撲進一個年輕女人懷裏。

“媽媽,你這次能不能跟我們回家?”

周敘白替女人拉開椅子,熟練地將她不愛喫的香菜挑進自己碗裏。

女人眼圈微紅。

“別胡說,我答應過你爸爸,不會破壞他的婚姻。”

周敘白臉色沒有變化。

“當年我被人下藥與你有了孩子,這些年讓你沒名沒分地等着,委屈你了。”

女人垂下眼,輕聲問:

“我不委屈,只是,我想有更多時間陪陪安安。”

沉默片刻,周敘白說:

“我會想找機會讓你回來,畢竟孩子成長沒有親生母親不行。但是這件事絕對不能讓月月知道,我的妻子只能是沈知月。”

我站在心理診所門外,手裏抱着給安安準備的限量模型。

聽到周敘白繼續開口:“當年那場車禍,是我害了她。”

周敘白的聲音很低,像是壓着一塊沉重的石頭。

“那天我被人下了藥,意識不清,已經控制不了方向盤,跟一輛車相撞。那時我們在車裏,而知月就在另一輛車上,這也導致了她永遠失去了生育能力。”

他停了很久,才繼續說道:“當初她想調查真相,但是我怕這件事把你牽扯出來,就阻止了。”

我站在門外,如遭雷擊。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場車禍。

那時我剛做完第二次手術,醫生告訴我,這輩子很難再有自己的孩子。周家父母強壓着周敘白跟我離婚,可是他寧願承受九十九鞭家法,都不願意離婚。

那時周敘白坐在病牀邊,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說永遠不會離婚。

我曾以爲,那是他對我的承諾,是對我的愛。

原來是因爲愧疚。

我低頭看了眼懷裏的模型。

這是我排了半年纔買到的禮物,如今也沒有必要了。

我走到垃圾桶旁,鬆開手,模型掉進去時,包裝盒撞出一聲悶響。

晚上,周敘白帶着安安回到家。

他神色如常地換鞋,安安卻緊緊拽着他的手,害怕我會突然靠近。

我坐在沙發上,頭一次沒有起身迎接。

保姆端着剛煮好的湯從廚房出來,安安忽然掙開周敘白,朝餐桌跑去。

瓷碗被他撞翻,滾燙的湯水全部潑在我腿上。

我疼得扶住桌沿。

周敘白卻先將安安拉到身後。

“別動。”

他低頭檢查安安有沒有被燙到,確定孩子沒事後,才抬眼看向我。

我的褲腳已經溼透,皮膚迅速紅腫起來。

可他只看了一眼,便皺眉道:

“知月,穩重一些。”

我抬頭看向他,沒有爭辯:“我知道了。”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過來查看我的傷勢,也沒有問我疼不疼。

保姆慌忙過來扶我。

我藉着她的手站起身,獨自去了浴室。

熱水衝過燙傷的皮膚,我疼得指尖發顫,卻沒有喊出聲。

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額角還掛着冷汗。

我看着自己許久,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熟記於心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知月?”

我默了默,隨後說道:“你之前說的事,還算數嗎?”

那頭立馬欣喜地說道:“算。”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聲音很輕。

“給我一個月,等我把一切都準備好。”

電話剛掛斷,浴室門便被推開。

周敘白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我手裏的手機上。

“你要準備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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